第4章 “……如果……如果他来找我……请告诉他……”

【倒计时12小时】

“游隼号”，开始进入月球引力圈的主导范围。

飞船轻微震动起来，需要更频繁地进行姿态调整。

张何一系紧安全带，全神贯注地监控着各项数据。

「警告：舱体结构应力指数升高，接近黄色警戒区。」

一条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果然，老迈的飞船在承受轨道变化带来的压力时，开始显露出疲态。

他手动输入指令，微调推进器角度，试图以更柔和的方式切入。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不像在模拟器上，失败了可以重来。

在这里，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让这艘脆弱的飞船解体，让他变成环绕月球运行的无数太空垃圾之一。

就在他紧张操作的时候，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那是他刚上小学的时候，性格内向，被班上的孩子王带头孤立。

放学路上，他的新文具盒被抢走扔进了水沟。他不敢反抗，只能哭着回家。

是外婆，牵着他的手，找到那个孩子王的家里，不吵不闹，只是平静地、坚定地要求对方道歉并赔偿。

那天晚上，外婆一边给他洗弄脏的脸，一边说：

“一一，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有时候，你看着很凶的东西，你只要比它更硬气，它反而就软了。”

当时他不完全懂。现在，在这艘嘎吱作响、飞向一个冰冷天体的飞船上，他忽然明白了。

生活，命运，孤独，失去……这些看起来无比强大、无法战胜的东西，就像小时候那个欺负人的孩子王。

你越是退缩，越是逃避，它们就越是嚣张。

唯有首面，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硬气去冲撞，或许，才能撞出一线生机。

这趟旅程，不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硬气”吗？

不再是那个在公司和出租屋里默默承受一切的边缘人，不再是那个沉溺于过去不敢前行的懦夫。

他此刻，正在主动冲向所有痛苦的源头，要去亲口问一个答案！

一种奇异的力量，伴随着这个领悟，从心底升起，驱散了些许盘旋不散的焦虑和自怜。

他稳定住飞船，看着那条结构应力的警告慢慢从黄色变回绿色。

他做到了。至少在刚才那一刻，他比眼前的困难更“硬气”。

【倒计时6小时】

月球，己经巨大得占据了整个前向视窗，表面的环形山、深邃的月海、蜿蜒的月谷，构成一幅无比恢弘又无比死寂的画卷。

静海，那片黯淡的、被称为“海”的玄武岩平原，就在下方。

“游隼号”，开始准备着陆程序。

发动机再次点火，进行减速。更剧烈的震动传来，舱内不时响起各种提示音和警告声，大部分都在预期内，被张何一熟练地处理掉。

但危机，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在一次关键的姿态调整喷射时，位于飞船左舷的一个辅助姿态控制器突然报错！

数据显示，其喷嘴可能因老化或空间碎屑撞击发生了堵塞！

飞船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偏转翻滚！

失重感变得混乱，舱内物品如果不是被固定好，早己飞得西处都是。警报声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警告！姿态失控！即将偏离预定着陆轨道！」

「警告！与月面可能发生碰撞！」

张何一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他双手死死抓住控制杆，试图用其他正常工作的姿态控制器和主发动机进行补偿修正。

但飞船的偏转趋势，仍在加大！

怎么办？！

按照标准故障处理流程，他应该立刻放弃着陆，启动逃生程序（如果这破船有的话），或者尽可能调整轨道绕过月球返回地球——但以飞船现在的状态和燃料，返回地球的希望同样渺茫！

放弃吗？

在距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放弃？

他看向舷窗外，月球表面狰狞的细节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撞上去，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边缘，他放在那里的那个月球仪八音盒。

在剧烈的晃动中，它仿佛在无声地旋转。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辅助姿态控制器堵塞……或许不是完全堵死！

可能是部分堵塞，导致推力矢量和预期不符！

如果能计算出实际推力偏差，然后通过调整其他控制器的输出和主发动机的喷口角度进行动态抵消……

这需要极其快速和复杂的实时计算，飞船的自动驾驶系统根本无法处理这种非标准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