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因果，不可逆

当陆离再一次出现在秋月面前时，依旧是那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

浑身冷汗，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如纸。

但与第一次中咒时截然不同的是——

他的眉眼之间，仍残留着一线清明，并未彻底陷入神志尽散的疯狂。

甚至，在强行压制剧痛的同时，他还能勉强与秋月说上几句话。

这种状态，本身便已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而这一切的根源，正是源自先前在惑灵花海中的那一次突破。

在欲念侵魂、生死逼迫之下，素心无垢经被生生推到了新的关口。

此刻，他的灵台深处，自然而然凝聚出了一朵素白莲影。

莲瓣层叠，洁净无瑕，静静盘踞在识海之中。

素心之境。

这是素心无垢经第一层大成的标志。

自此之后，即便陆离不再刻意运转经文，这朵素心白莲也会自行流转，为他过滤杂念，镇压心魔，分担咒印带来的部分痛楚。

因此，在第二次咒印发作之下，他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与之相应的，是他整个人气质上的变化。

原本深藏于体内的杀意与戾气，被压入更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然的清净与空灵。

站在那里，仿佛一处无声的安宁之地。

连秋月在他身旁，都能隐隐感觉到心境被安抚下来。

高空之上。

千一直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即便是她，也未曾预料到，陆离与素心无垢经的契合度，竟会达到这种程度。

她沉默片刻，眼底寒意一闪。

“……看来，可以加快进度了。”

话音未落。

她抬指，轻轻一勾。

刹那之间——

咒印之力骤然暴涨！

原本还在第一成范围内的威能，瞬间跨入第二成层次，没有半点过渡！

下方。

陆离脸色猛然一变。

一成与二成之间，几乎是成倍的差距。

剧痛如山崩海啸般轰然压下！

“——！”

他眼前骤然一黑，意识险些当场崩溃。

神魂仿佛被生生撕裂，骨骼血肉同时传来粉碎般的痛感。

灵台之中，那朵素心白莲剧烈震颤，莲瓣疯狂摇晃，边缘隐隐浮现裂痕，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崩碎。

所有的清明，再一次被疼痛瞬间吞没。

陆离最后还能看见的——

只有秋月骤然失色的面容，和她几乎破音的惊呼。

“陆离——！”

下一刻，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秋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再一次濒临绝境的陆离，指尖冰凉，心口发紧。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段时间以来，真正被折磨的，从来不只是陆离一个人。

咒印爆发，她都能清晰感知到，他的生命气息在瞬间跌入谷底，再从死亡边缘一点点爬回来。

那不是夸张。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次次濒死。

每一次波动，都几乎等同于死过一回。

而且，是极其漫长、极其残酷的死亡过程。

这种反复逼近失去的感觉，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无法抹去的阴影。

恐惧、无力、绝望，一点点累积。

她开始害怕。

害怕有一天，他再也醒不过来。

这种情绪，让她的心神，也逐渐逼近崩溃的边缘。

“这不过仅仅是第二成而已。”

一道幽冷的声音，在秋月耳畔低低响起。

“比起第五成的‘万死灭魂咒’，这点疼痛，仅是千分之一而已。”

“若你真想让他活下去……成为诡骨之灵，是你唯一的选择。”

“这本就是你的宿命。”

秋月没有抬头，她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她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将陆离死死抱住。

陆离又一次失去了神志。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的不堪，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仿佛濒死之人的最后挣扎；口中呜咽不清，双手却死死抓住秋月的手腕。

“咔哒。”

骨头发出一声低沉的脆响，秋月的手腕差点被硬生生捏裂。

秋月的脸色顿时惨白，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她没有挣脱，反而将陆离抱得更紧了些。

“认清现实吧。”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冷冽而淡漠：

“做出正确的决定，对你，对他……都好。你不过是因果仙骨当初……”

“求求你。”

秋月低声打断，声音嘶哑：

“别再说了。”

“我……已经答应过他了。”

“我未来，会和他……在星海永远相伴……永远也不再分开。我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自私的独自放弃？我怎么……能留他孤身一人？”

她的手已几乎被陆离捏得变形，鲜血不断滴落。

她却像没感觉一样，任由陆离在她怀中疯狂挣扎。

“……”

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继而幽幽开口：

“因果……谁也不可逆。看来，你曾被篡改的记忆……也已经开始复苏了。

也好，省得我再与你多言。在因果的牵引下，你迟早会做出真正正确的选择。”

说完，千的声音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只剩下秋月与怀中如狂兽般挣扎的陆离，两人在这片压抑的天地间死死抱紧，谁都不肯放手。

……

……

而此时，身在大梦世界的陆离全然不知千和秋月的这番对话，亦不知长垣世界早已再度掀起血雨。

在他本尊被虚无吞噬之后，大千界并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

雷天盟雷九长老亲自领人，再一次降临长垣世界，对陆离分身与鸢鸢展开了地毯式搜捕。

不止如此，那些曾亲自下场围猎陆离本尊的存在——

不朽皇朝的那位老祖、银月狐族老祖、万象寺老佛，也纷纷再度出手，降临长垣世界。

短短一界之地，云集的化神强者便不下五位。

这一场针对陆离“分身”的围猎，再一次震动了整个大千界。

他们对陆离的忌惮，已经深到了骨子里。

陆离本尊虽在他们看来已灭，但那具分身，依旧是无法容忍的隐患。

尤其是最后一战前，陆离那双仍带着疯狂的眼睛，以及他咬牙吐出的“来日报复”之言，更是让这些老怪一个个心头不安，干脆不惜一切，誓要斩草除根。

与此同时，幽冥海深处，一个个“序列分身”也自海中走出，踏入长垣世界。

它们的目标，同样是陆离分身。

对于幽冥黑海巨灵而言，“幽冥分身”同样意义重大；

于是，两股势力在长垣世界同时降临！

都在追杀陆离，却又彼此为死敌，一旦碰面，立刻翻脸厮杀。

长垣世界，霎时间成了一座真正绞肉场。

山河断裂，天空不时有强者交锋的余波扫过，一片混乱。

大千界与幽冥序列，一边搜寻陆离，一边也在相互血战。

也正是这层错综复杂的混乱中，让陆离分身侥幸从一个又一个包围圈中杀出，带着鸢鸢，一路杀，一路逃。

短短数日间，他已不记得经历了多少次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