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求咒

素心无垢经，本是用来洗涤一切杂念与情感的修心法门。

唯有斩去悲喜、爱恨、执念，令心境归于澄澈无垢，才能更贴合天道，引动天地共鸣。

自此之后，修行之人无论是源道领悟，还是自身修为的提升，都会在其辅助之下，迎来极其恐怖的跃迁。

也正因如此，素心无垢经虽不包含任何具体的修行境界，却仍被折月仙宫奉为宗门至高宝典，其地位，甚至远在那些名扬星海的绝世功法之上。

它的价值，从来不在“术”，而在“心”。

只是，或许就连创造这门经文的人也未曾预料到，素心无垢经会在陆离身上，发生这样一种近乎反噬的异变。

它非但没有洗去陆离的情绪，反而在极致的痛苦与失去之中，催生出了最为浓烈、最为极端的杀意与恨意。

原本应被斩断的情感，没有消散，而是被压缩、扭曲、凝聚，最终化作了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可怖的负面意志。

在这些情绪的作用下，陆离将变得更加心狠、更加毒辣，也更加疯狂。

代价同样清晰——

他再也无法踏入素心无垢经所追求的“素心之境”，无法以无垢之心贴合天地，去从容感悟源道。

从修行的“高度”而言，他失去了一条最稳妥、最顺畅的道路。

但从杀戮的“强度”而言，他却得到了远超以往的回报。

在黑莲的作用下，陆离此刻施展的任何术法，威力都被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骇人的层次。

此刻的陆离，甚至有信心正面与化神境一战。

这绝不是错觉。

他曾以强行爆发的半步化神的修为，对抗过四名大千界化神，那一战他几近崩溃，也只是造成了对面的轻伤；

而此刻若在同样的局面下再战一次，凭借黑莲的加持，他至少有把握在四人围攻之下，斩杀其中两人。

这是黑莲带来的恐怖战力提升。

但同样，这也是一条彻底背离天地的道路。

随着修为的提升，陆离所承受的阻力，也将远远超出常人！

境界越高，天地对他的排斥就越强。

这种排斥，不仅来自这方世界本身的法则压制，也来自未来注定要降临的恐怖天劫，甚至还有星海那些强者的主动警惕与猎杀。

因为这股裹挟着极端负面情绪的黑莲，一旦暴露，在旁人眼中，便意味着失控、意味着灾厄，是足以酿成大祸的隐患。

只要暴露，在他尚未真正强大之前，必然会引来无数自诩“守护正道”的强者提前出手，将这株还未长成的祸根，直接连根拔除。

……

眼下，看着陆离神魂已经踏入化神之境，千略一沉吟，淡淡开口道：

“想回大千界，神魂化神，这只是第一步。不过，这第一步原本在我看来，就是最难的一步，接下来，皆是水到渠成了……你先试试，如今能否凭你那具幽冥分身的牵引，感应到大千界的位置。”

“……”

陆离闭上眼，神魂轻轻一动，去勾连幽冥分身所在之处。

这一次，不再是以往那种虚无缥缈的黑暗，而是隐约有了一点牵引。

片刻后，他睁眼：

“虽然还无法彻底相连，但已经能感受到方向。”

“很好。”

千点了点头，“有了方向，接下来，就是考虑让大梦世界在虚无当中穿梭了。”

她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山影上，声音依旧平静：

“如今大梦世界处于静止状态，受虚无撕裂尚且有限。一旦开始穿行，撕裂之力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崩溃也会随之加快。你身为大梦之主，所有撕裂之痛，都会落到你身上。”

“那种痛苦，不会比五成威力的万死灭魂咒轻多少。我当初给你下咒，也是为了让你提前适应。”

陆离淡淡道，“我如今本就是痛苦所化，又何惧再多一点？”

他说得十分平静。

之前，是白莲涤荡杂念，帮他扛下折磨；如今，则是黑莲张口将一切痛苦吞入，不再分辨。

此刻正是万死灭魂咒发动之时，可落在他身上的伤害，已然微乎其微，那种足以让人崩溃的痛，反倒成了他黑莲的养分。

方才，千甚至已将咒威一点点加到三成，再推至四成，换作从前，陆离早已崩溃，可现在，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收回神念，道：“既然你已有决意，那我们现在便开始尝试吧。”

“在此之前，”陆离忽然开口，“我想向师尊讨要一法。”

“嗯？”千侧过头，看向他。

“万死灭魂咒。”陆离道。

“你要此术？”千的目光略一停顿。

“有些人……”

陆离神色不悲不喜，“不能让他死得太容易。”

分身传来的最后一幕画面，仍在他脑海深处一遍又一遍翻涌！

那一群把鸢鸢和幽冥分身一起逼入死境的人，那一个个身影，已经被他刻进心里，皆是他回归后的必杀之人……

其中，也包括那个眸若星辰、身形娇小的少女。

他有她的魂血，要她死，只在一念之间。

但陆离却不打算让她死得这般简单。

她做这一切，或许是为了救他的分身，或许是为了他这个本体……也或许，是因为什么其他的目的，甚至和千曾说的因果仙骨有关。

可那又如何？

曾在长垣世界，陆离自愿身化炉鼎也不愿鸢鸢做出牺牲，鸢鸢就是陆离最大的逆鳞，她一清二楚。

明知如此，她仍然亲手把鸢鸢推向那一步，不管理由是什么，这一刻起，她已然成为了陆离必杀的死敌之一！

“……”

千没有多问，只是抬起手指，轻轻一点，一道黑光掠出，没入陆离眉心。

万死灭魂咒的法门，在他识海里一寸寸铺开。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离去，背影仍旧清冷。

陆离也随之迈步跟上。

数日前，在素心无垢经的作用下，他浑身一尘不染，气息清澈，如误落凡尘的谪仙。

而此刻，他身上的杀意与死气纠缠在一起，秋月站在远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亲眼看着那个少年，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直到现在，她再也无法从那双瞳孔里，看到半点温度，连自己的倒影都没有了，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看着陆离的背影越走越远，秋月终于咬紧嘴唇，忍不住轻声问道：

“陆离……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

陆离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

“回归大千界后，你会随着仙剑之主一同离开，往后，你便在星海当中好好生活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随千一同消失在天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