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万般皆命

晚上7点45分。

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外。

叩叩——

尽管焦急，秘书还是先敲响了门，才推门而入。

“市长，元庆那边出事了！”

正在批阅文件的谢长庚抬眼看了下他，“毛毛躁躁，天还能塌下来吗？”

秘书咽了下口水，“天是塌不下去，但听说有栋商场大楼要塌了啊！”

谢长庚眉头皱起，将笔放下，“怎么回事？”

“市公安局那边来电，说副局长江友良在未报备的情况下，对元庆区那边下达了疏散商场人群的命令，宣称是反恐演练。

但公安局长询问后才知道是江友良收到情报，那商场的大楼随时都有塌陷的风险，所以没走程序，现在元庆区那边的人能动的都动起来了。”

“简直是胡闹！！”谢长庚猛得站起身，但眼底却泛着幸灾乐祸的喜悦。

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啊，多么好的一个肥差，谁不想帮自己族里人搂过来。

“给我立即拨江友良的电话！”

“是。”秘书拿起手机就去找号码，然后拨打过去。

接通后。

秘书将手机递给谢长庚，对方也是直接劈头盖脸质问道：“江友良，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你把你们局长当成摆设了嘛！”

“市长，情况紧急，我没法解释了，我现在急着往银果商场赶去，开着车呢，实在不方便，等我到了再回复您。”

嘟——

谢长庚傻眼地看着被挂断通话的手机，随即怒气冲上了脑门，“好好好！你江友良牛得很啊！”

说罢，将手机递给秘书命令道：“给我拨公安局局长电话。”

接通后，谢长庚对着那头是一顿骂，骂完长吐一口浊气，开始问起了正事：“关于银果商场有塌陷风险，还有其他人员举报过这个情况没有。”

“没有，不过...那边的物业今天倒是举报有人在地下二层在做什么检测，听说是元庆区住建委的，他有些不信，便报了警。之后我这边确认，确实是住建委的人员在做检查。

我问过那边的住建委，那边也询问了现场人员，说建筑本身没有问题，但可能存在地下水渗入问题，已经让（地质矿产勘查院下属部门）地质勘查处”的人员过来查看了。”

谢长庚眼神一凝，“那个银果商场到底有没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这商场建了三十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建筑主体质量问题报警的情况。”

谢长庚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原本他只需要再熬半年，等换届就能顺利晋升了。

这时候要是真出个这么大的问题，那一个“党内批评”铁定少不了，要是死伤过多，可能就是“党内警告”或更严重些的“政务记过（因为监管查处不力等问题失察失管，被国家监委处分）”。

这对他的晋升绝对是个大阻碍。

于是挂断电话后，他脸色阴沉道：“立即、迅速去元庆！”

秘书点点头，连忙先联系司机，再通知公安做好开道准备。

......

晚上8点05分。

银果商场。

周边的公安人员陆续赶来，正督促着商场的人员离开。

当然，困难肯定是有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配合，这好端端扰乱自己的生意，哪个商家能乐意？

加上东西就这么放着，他们也不放心啊。

还有正在吃饭的、正在看电影的、正在等奶茶的客人也是牢骚不断。

反正没个半小时以上，肯定是搞不定的。

而这些，江康怀都观察在眼中。

（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规自委下属单位“地质矿产勘查院”在元庆区倒是个“巡场”技术人员，也来看过了情况，但却拿不准，说要等市区那边拿来更精密的设备，还要一周以上的时间勘探才行。

江康怀一听这话，直接摇头，让他们先离开，然后上来看看疏散情况。

“爸，怎么有反恐演习啊，也没发个通告啊...”江进升疑惑道。

江康怀摇摇头，没做解释，只是道：“我们先离开吧，你给你妈打个电话，让他们不要靠近这边，这里可能会出事。”

“嗯，好。”江进升看了看正和警察发生争执的店老板，摇摇头，“群众思想工作不好做啊。”

江康怀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但眼底却有着愧疚，心里更是很不好受：“小辉对不起，没有伤亡的事故会降低我提醒的重要性，原谅我...”

心里这般想着，又环顾了圈正和公安人员斗智斗勇的群众们。

“万般皆命，我会替你们的家里申请到最大的赔偿，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眼神变得冷漠的江康怀、走步梯的速度更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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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25分。

银果商场外围。

来到这领导干部越来越多，区长、甚至区委书记都被惊动了，没办法，市长都在赶来，他一个正厅干部哪还敢摆谱。

别说他了，分管城建、应急的副市长、市住建委、市质监局等等部门领导都在往这赶。

“他妈的！搞什么东西啊，简直胡来！”元庆区区长在心里骂娘。

区委书记倒是淡定的多，只要不是特别重大事故，楼真塌了他也没多大事。

不远处。

江康怀看了看时间，心里默念：“还有5分钟...”

他没有亮明身份，更没有凑到那些干部身边，他在等。

等什么？自然是等楼榻。

三分钟后。

银果商场忽然爆出此起彼伏的惊恐声，因为大楼晃动了。

“好！小辉果然是家族的麒麟子！”江康怀紧捏拳头，暗松了口气。

与之不同——元庆区的领导干部都是屏住呼吸，异常安静。

“都愣着干什么！消防救援、应急管理、医疗急救、附近街道的人统统叫过来啊！！”江康怀满脸严肃的快步走了过来。

区里一把手、二把手看到他，都惊诧道：“江部长，您怎么在这？”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江康怀大声吼道：“打电话！加大警力支援！！”

他刚吼完，银果商场晃动的动静更大了，连他们外围的人都感觉到了。

“不好！快去救人！！”区长眼里冒着血丝，他已经看到自己仕途的末路了。

因为之前没人相信楼真会塌，所以消防、医疗等单位并没有紧跟而来。

晚上8点29分。

轰隆——

前方的大楼突然矮了一大截。

“啊啊！！救命！！”

“啊！！”

“呜呜~妈妈！！”

“儿子，你在哪？”

“救命！救命啊！！！”

不只是大楼，之前在大楼前徘徊的人群也因为地陷、一群人正往下滑，发出了恐惧的惊叫声。

在路灯的照射下，尘土飞扬、碎石飞溅的痕迹很是明显。

但很快，因为线路断开，周边变得黑暗，这也给援救带来了更大的困难。

“呼~~~”

江康怀颤抖地吐了出口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灾难出现时，那些声音却像梦魇一样扰乱着他。

“冷静！冷静！”

“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