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斜的日光照进雕花的窗。
已近中秋,午时过后就转凉。
这照进来的几缕光瞧着是一片暖色,
风吹来,却是透着丝丝的凉意。
俞氏母女走后,端慧郡主将其余人也遣退,
只自己与元月仪闲谈,
还带她到谢玄朗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却说,谢玄朗一出生就没了母亲,
端慧郡主怜惜孩子,不但让幼女嫁去忠武侯府做继妻照管那孩子,
自己也是颇多关照。
后面小女儿杨静璇怀了孕,
她担心女儿分身乏术,照顾不好谢玄朗,就将孩子接到自己身边。
“这是子明小时候玩过的,”
枯瘦的手拿起一柄木刀,端慧郡主眉眼慈祥回忆着往昔。
“那孩子抓周便抓到了匕首,别人议论不吉利,老身却是欢喜的紧……我乃是战王独女,
我的子嗣却三代里都仁弱,
独出子明一个好武的,我如何不欢喜?”
粗糙的指尖轻抚着那木刀刀柄上古朴的雕花,老人的眼神深深,似与人诉说,又似自言自语。
“那孩子还没站稳便在木马背上摇,跌跌撞撞学走路时拿木棍照着刀谱舞,牙牙学语便随老身念兵法……
这个孩子虽是老身的外孙,但老身对他的喜欢和器重,比亲孙更重。”
老人转过身,
“公主身份尊贵,子明是公主夫婿之前,先是驸马,是臣,臣子侍奉君主天经地义,有些话老身原不该说,
只是……”
端慧郡主欲言又止,
“那孩子只在老身膝下数年,便去到九华山学艺,后来又入军营,他多年不曾与亲人共处,
性子也着实冷僻,并不讨喜。
公主却是灵秀慧敏……
哎,他配公主,着实委屈了公主。
可你们二人又是缘分天定……
老身今日便腆一张老脸,求公主一个人情,日后可要多包涵包涵他,莫要嫌他无趣蠢笨才是。”
“嗯?”
元月仪挑了挑眉:“他人很有趣啊。”
端慧郡主:……
老人眸子眯了眯,认真至极地端详着元月仪,
谨慎辨别她是否在开玩笑。
“他啊,”
元月仪接过端慧郡主手中那柄木刀把玩,“外冷内热,粗中有细……谢玄朗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她笑看端慧郡主,“本宫与他之事,是你情我愿,我并不委屈,倒是您对他,妄自菲薄了。”
女子翘起的唇角如三月里刚开花的春桃,白中带着淡淡的粉,粉里沁着初雪的净,却渗出不容忽视的认真。
端慧郡主怔然良久,忽地笑开来,笑出声。
苍老的声音如暮鼓般低沉,又溢散满满的喜悦。
“是老身狭隘。”
……
金乌西沉前,元月仪离开了杨府。
端慧郡主并未留她。
一来身子倦了,二来府上不宁,
也怕留出事端来。
只在走之前,端慧郡主叫了谢玄朗到身边,轻轻拍着他的手,目光深深,却是什么都没说。
出了杨府,谢玄朗没去骑马,反而上了马车来,
坐在元月仪对面。
这车是元珩专门为元月仪准备,上等水沉香木制成,四匹脚力上佳的千里马才能拉得动。
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里,都精致到无可挑剔。
自然也是宽大的。
用元珩的话说,想在车中手舞足蹈都够,累了直接铺床入睡也没问题。
便是个五脏俱全的小小房间样子。
可这人一坐进来,
双手扶膝,恰好还挡在窗户的位置,遮去外头的天光。
瞬间车内一暗,
也叫他那英伟体魄显出如小山般的巍峨来,
竟生生叫宽敞的车内空间变得紧窄,
闲适气氛也转为压迫。
元宝原是趴在娘亲身边,翘着脚玩那把从端慧郡主处带出来的木刀,这下都端端正正坐好,声音小小。
“爹爹,你怎么没有骑马,反而和我们一起坐车?是因为我没有陪你,你不开心了吗?”
谢玄朗:……
面部线条忽就软了许多。
“不是。”
“那你觉得骑马很累,不想骑?”
“不……”
“我知道了!你是想和我还有娘亲在一起,爹爹你想我们了!”小团子手脚并用地爬下榻,
两步就到谢玄朗身前,熟门熟路攀着他的膝往怀中爬。
男人也习惯成自然地将他抱稳。
“我也想你……”
小团子张开双手,尚且不能将青年的腰环抱,便捏着他身侧衣裳,“方才我其实想和你骑马的,
可我一直与你骑马,娘亲一人坐车我怕她无聊,我就来陪她了。
现下你也来了,
太好了!”
童言童语软绵绵的暖心,
谢玄朗习惯了他时不时钻自己怀里,习惯了甜甜的爹爹,
但还没学会如何回应这样亲昵的话儿,
只好抱着孩子“嗯”了一声。
孩子倒也不是那么较真的,从不会觉得父亲的寡言是在敷衍,又拿木刀给他看,“曾祖母说这是爹爹小时候玩的。”
谢玄朗又“嗯”一声。
原是想问问元月仪都与外祖母说什么了,离开时外祖母的眼神很复杂,期待浓厚,还夹杂着几分鼓励,
要是仔细辨别,好像还有点骄傲?
他实在好奇,想问。
这下也没了机会,被迫与孩子谈天去了。
元月仪只瞥了二人一眼,便闭目养神。
下一站是忠武侯府。
到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侯府门前灯笼亮了起来。
照理说,拜访人家不好这个时辰来。
可元月仪实在不喜欢日日出门。
所以要今日一次性解决。
至于礼数什么的,
她是长公主,哪有别人与她讲合不合适的道理?
她想怎样就怎样。
鉴于先前派人通知杨家,结果杨家又是红毯又是众人相迎,着实是排场有些大了,
这一回元月仪没有派人通知。
因而她下车入府,忠武侯夫妇才知晓,急急来迎。
“公主金安……”
杨氏一身秋香色素裙,青丝挽堕髻,随意别了根玉簪,面含笑意迎上来,瞥谢玄朗一眼时含了几分埋怨,
“怎么也不事先通知,好让府上早做准备?”
忠武侯谢钧一身绛紫圆领常服,亦看着谢玄朗眼含疑问。
他们夫妻都在用晚饭了。
才议论着今日公主怕是不会过来,明日一早杨氏去公主府拜见呢。
谢玄朗:……
他以为元月仪派人通知了。
毕竟杨家是通知过的。
“是我吩咐不必通知的,都是自家人,哪有那么多可准备的?”
元月仪早年见过忠武侯夫人几次,印象极好,此刻也不与她生分,牵起她的手,“我都饿了,可有饭菜?”
“当然有,公主请。”
杨氏也是个热情大方的性子,
公主不端着,她也爽快,只是瞧着元月仪身后,被女侍抱着的孩子有点手痒,但想想等会儿有机会抱,
便反手握着元月仪与她一起往里走。
谢钧等了会儿,才与谢玄朗一起榻上长廊,“新婚燕尔,感觉如何?”
本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外冷内热,粗中有细 来自 靳小意 的《五年后,咸鱼公主带崽惊艳全京城》。天蓝书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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