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不成功便成仁

刘备那一声“呔！碧眼小儿！”，让整个议事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文臣们张大了嘴，武将们握紧了刀柄。

周瑜那俊美的脸上，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打量刘备的眼神充满了不解。

高坐主位的孙权，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变成了不敢相信的表情。他缓缓的从座位上站起，身躯前倾，死死的盯着刘备，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完了完了，是不是演过头了？】

刘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但他知道，戏已经开场，现在退缩就是死路一条。

他强行挺直腰杆，迎着孙权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再次大喝：“说吧，怎么干！我都接着！”

这副光棍到底的模样，反而让孙权冷静了下来。

他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声问道：“玄德公，孤敬你是汉室皇叔。但你前日刚归降曹操，今日却孤身至此，言语又如此……豪迈。你让孤，如何信你？”

来了，正题来了。

刘备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嘴上却已经按照徐清和诸葛亮在路上紧急商议好的剧本，脱口而出。

他冷笑一声，侧过身，将一直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诸葛亮让了出来。

“信不过我刘备，难道还信不过他吗？”

随着刘备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手持羽扇的青年身上。

“卧龙，诸葛孔明！”

刘备的声音不大，但这六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大厅中炸响。

“什么？他就是卧龙先生？”

“水镜先生司马徽亲口所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他……他怎么会跟着刘备？”

议论声四起，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周瑜，瞳孔也是骤然一缩，看向诸葛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孙权更是猛的站起，失声道：“你就是诸葛亮？”

诸葛亮手持羽扇，对着孙权微微一揖，不卑不亢：“草民诸葛亮，见过吴侯。”

他的声音清朗，神态自若，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大厅里紧张的气氛。

孙权的目光在刘备和诸葛亮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一个一无所有的刘备，他可以不信。

但一个得到了卧龙辅佐的刘备，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演，接着演。】刘备心中默念，脸上却是一副“我给你看了个大宝贝”的得意表情，与之前曹操向诸葛亮炫耀他时的神情，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吴侯，备已将身家性命，连同卧龙先生，一并带来了江东。这份诚意，够不够？”

孙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周瑜，用眼神询问。

周瑜对着他，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好！”孙权猛的一拍扶手，做出了决断，“玄德公高义，孤信了！”

他走下台阶，亲自扶起诸葛亮，随即转向周瑜，声音沉雄有力。

“公瑾！自今日起，对抗曹贼一应军务，便由你全权节制！玄德公与孔明先生，皆听你调遣！”

“瑜，定不辱命！”周瑜躬身领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斗志。

……

议事大厅的偏殿内，周瑜正与诸葛亮对着一幅巨大的长江水域图，低声商议着什么。

大厅的另一角，刘备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气氛压抑。

关羽抚摸着青龙偃月刀冰冷的刀身，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对刘备说道：“大哥，此举太过凶险。我等兵不过三千，皆是老弱，那曹操却有五十万机械大军。周瑜若让我等为先锋，岂非白白送死？”

他丹凤眼中透着担忧。

刘备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弟，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关羽一时语塞。

是啊，怎么办？反抗徐清那个魔王？还是现在就冲出去跟曹操拼命？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打不过。”

“这不就结了。”刘备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打不过，就听安排。”

他靠在椅背上，双目无神的望着房梁，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两个弟弟说。

“至少，现在还活着。”

旁边，一直打盹的张飞似乎听到了动静，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大哥说得对……识时务者……为俊杰……呼……”

说完，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鼾声如雷。

刘备：……

关羽：……

三个时辰后。

周瑜与诸葛亮的商议终于结束。

只见周瑜一脸兴奋，看诸葛亮的眼神满是佩服，亲自将他送回了刘备这边。

“玄德公，孔明先生真乃天人也！破曹之策，我与先生已经议定！”

说完，周瑜对着诸葛亮郑重一揖，转身离去，步履间充满了信心。

刘备心中一紧，连忙看向诸葛亮：“军师，计将安出？”

诸葛亮坐了下来，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轻轻摇动羽扇，缓缓的说道：“曹军远来，多为北地士卒，不习水战，此乃其一。其机械战甲虽坚，却极耗能源，难以持久，此乃其二。我军可凭长江天险，以逸待劳，诱其战船集结于一处。”

“届时，”诸葛亮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只需一把大火，便可叫他五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火攻？

好经典的计策。

刘备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曹操那些机械疙瘩，怕火吗？

他将信将疑的看向诸葛亮：“军师……此计，当真可行？”

不等诸葛亮回答，刚刚折返回来，似乎有事补充的周瑜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大步走来，脸上满是欣赏的表情，对着刘备朗声笑道：“玄德公尽管放心！方才议事，孔明先生已在吴侯面前立下军令状！”

“他说，若是此计不成，无法破曹……”

周瑜的语气变得很严肃，一字一顿的说道：“他愿，自刎以谢江东！”

轰！

刘备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的站起，难以置信的看着诸葛亮。

自刎？

军令状？

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隆中草庐之中，为他剖析天下大势，意气风发的卧龙先生！

原来，先生并未屈服！他依然心向汉室！他这是要用自己的性命，来赌这一场匡扶天下的豪赌啊！

刘备眼眶一热，几步冲到诸葛亮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先生！万万不可啊！胜败乃兵家常事，备何德何能，敢让先生以性命相搏！”

“备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让先生有失啊！”

他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一旁的周瑜见了，也不禁动容，心中暗道：刘玄德仁德之名，果然不虚。君臣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然而，被刘备抓着手的诸葛亮，脸上却没有丝毫感动。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刘备，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后者的真情流露。

“咳，玄德公。”

诸葛亮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用羽扇挡住半边脸，凑到刘备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三兄弟才能听到的声音，幽幽的说道：

“你误会了。”

“我的军令状上写的是，此计若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到时候，就拜托玄德公你，自刎归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