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碰瓷的老爷爷

城南老城区，时光仿佛在这里打了个盹儿，流速都慢了下来。

斑驳的墙壁爬满了青藤，狭窄的巷道两侧是低矮的瓦房，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老人咳嗽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潮湿青苔和若有若无的香火气。陈凡的小电驴在这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只能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小心穿行。

“槐荫路13号……”陈凡一边看着手机导航，一边东张西望。这地方的导航精度感人，经常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然后眼前不是一堵墙就是一条臭水沟。

棒兄的意念在他脑海响起，带着点嫌弃：“这地方，灵气稀薄得跟兑了水的假酒似的，还混杂着一股子……陈年老垢的味道。你小子确定是这儿？别是接了个假单，被人忽悠来清理城市卫生死角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陈凡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配送费两百块呢！就算是清理卫生死角，这价钱也值了……等等，槐荫路？”

他猛地停下车，抬头看向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这槐树怕是得有上百岁年纪，枝叶虬结，遮天蔽日，投下大片阴凉。槐树旁边，有一条更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巷子，入口处挂着一个模糊不清、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蓝底白字旧门牌——槐荫路。

“得，看来得靠十一路了。”陈凡锁好小电驴，整理了一下外卖服，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条幽深的巷子。

巷子又深又长，两侧是高高的封火墙，光线昏暗，温度似乎都比外面低了几度。走了约莫两三分钟，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小的死胡同。胡同尽头，只有一扇开着的、古旧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质招牌，字迹龙飞凤舞：

忘忧杂货铺。

“还真有……”陈凡嘀咕着，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内部比想象中要大，但也更加……杂乱。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生了锈的罗盘、缺了口的瓷碗、颜色可疑的草药、甚至还有几本封面模糊不清的线装书。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旧纸张和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檀香还是霉味混合的气息。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趴在一个玻璃柜台后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鼻烟壶的小玩意儿。

“您好，外卖。”陈凡出声招呼，同时不动声色地开启了火眼金睛。

视野瞬间变化。店铺还是那个店铺，但在火眼金睛的视野里，那些看似普通的物件，或多或少都萦绕着一丝微弱的灵光！尤其是老头手里那个鼻烟壶，竟然散发着淡紫色的氤氲之气，显然不是凡品。

而老头本身……气息内敛，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深浅。但在他周身，隐隐有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流转，与这店铺、乃至这片老城区的地气隐隐相连。

“是个高手，或者说……地头蛇？”陈凡心中凛然，收起了几分随意。

灰衫老头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清亮的脸。他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目光尤其在陈凡腰间那根看似普通的甩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哦，送到了？挺准时嘛。”老头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但中气十足。他放下鼻烟壶，慢悠悠地站起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陈凡将打包好的餐盒递过去：“您的餐，麻烦确认一下，没问题的话我这边就点击送达了。”

老头接过餐盒，却没急着打开检查，而是凑近鼻子闻了闻，眉头微皱：“嗯……‘老王记’的葱油饼，火候差了半分，油也用得不是当年的新花生油……凑合吧。”

陈凡嘴角抽了抽：您老这鼻子比狗……比棒兄的灵觉还厉害！

棒兄立刻传来不满的意念：“拿本棒跟狗比？小子你皮痒了是吧！”

老头将餐盒随手放在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八仙桌上，然后转向陈凡，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种介于慈祥和不怀好意之间的笑容：“小伙子，看你面生，第一次来我这小铺子吧？”

“是的，老先生。”陈凡保持礼貌，心里却拉响了警报。这表情，他熟！以前在街上碰到推销“祖传秘方”或者“开光法器”的，基本都是这路数。

“嘿嘿，相逢即是有缘。”老头笑得更和蔼了，“我看你骨骼清奇，印堂发亮……呃不是，我看你步履沉稳，气息悠长，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啊！有没有兴趣看看老朽店里的宝贝？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件件有来历，样样有故事！”

果然！陈凡心中吐槽，面上不动声色：“谢谢老先生好意，我就是个送外卖的，对这些不懂，也买不起。您还是先确认一下餐品吧，我赶时间。”

“哎，年轻人，别急着走嘛！”老头一把拉住陈凡的胳膊，力道竟然不小，“买不买没关系，看看又不要钱。你看这个，”他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个布满铜绿的铃铛，“‘清心铃’，静心凝神，辅助修炼，效果拔群！只要八百八十八，跳楼价！”

陈凡的火眼金睛看得分明，那铃铛上的灵光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顶多算是个有点年头的旧物，跟“法宝”二字毫不沾边。

“还有这个，”老头又拿起一块黑乎乎的木牌，“‘雷击桃木符’，辟邪镇煞，妖魔鬼怪不敢近身！只要一千二百八！”

陈凡：“……”这木头确实是桃木，但有没有被雷劈过……反正他没看出来任何雷霆气息。

眼看老头还要继续推销，陈凡赶紧打断：“老先生！我真不买！您再这样我投诉了啊！”说着就想挣脱老头的手。

谁知，他刚一动，那老头突然“哎哟”一声，身体向后一仰，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那个“清心铃”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这年轻人！怎么推人呢！”老头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陈凡，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痛苦又愤怒的表情，“哎呦喂，我的老腰啊！我的祖传宝铃啊！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陈凡目瞪口呆。

卧槽？！碰瓷？！还是修仙版的？！

他刚才根本没用劲，这老头分明是自己顺势倒下去的！这演技，这反应速度，不去横店跑龙套真是屈才了！

棒兄在他腰间疯狂震动，传递来几乎要憋不住笑的意念：“哈哈哈哈！本棒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用这种凡俗伎俩碰瓷修行者的！这老小子有点意思！哈哈哈哈！”

陈凡一头黑线，看着坐在地上哼哼唧唧、演技浮夸的老头，无奈道：“老先生，您别演了。我根本没用力。”

“谁演了！谁演了！”老头捶打着地面，声音那叫一个悲切，“大家都来看看啊！外卖员打老人啦！撞坏我的传家宝还想赖账啊！没天理啊！”

这巷子深处鬼影子都没一个，他这“大家”是喊给空气听的吗？

陈凡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了。他蹲下身，看着老头：“行了，老先生，直说吧，想怎么样？报警还是赔钱？”

老头一听，立刻停止了干嚎，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报警多麻烦！赔钱多俗气！这样，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老朽我也不讹你，你帮我个小忙，这事就算了了，如何？”

“什么忙？”陈凡警惕地问。

老头指了指店铺最里面一个黑黢黢的角落：“看到那个旧箱子没？帮我搬到里间去就行。人老了，腰腿不便，这么重的东西实在搬不动。”

陈凡顺着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放着一个约半人高、看起来是木制的大箱子，上面落满了灰尘，还贴着几张颜色发黄的符纸。在火眼金睛下，那箱子散发着一种……沉闷、晦涩的能量波动，不像是好东西。

棒兄的意念也严肃了几分：“小子，当心点。那箱子有点邪门，里面的东西……死气沉沉的，还掺着点怨念。”

陈凡看向老头：“就这么简单？搬个箱子？”

“对！就这么简单！”老头拍着胸脯，“你帮我搬进去，铃铛的事既往不咎，我还给你这次外卖点五星好评！”

陈凡沉吟了一下。他倒不是怕这箱子，主要是觉得这老头行为古怪，怕有什么陷阱。但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跟“深渊之瞳”打过照面的人，还能被一个碰瓷的老头给阴了？

“行，我搬。”陈凡站起身，走向那个旧木箱。

走到近前，那股沉闷的能量感更明显了，还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箱子比看起来要重，似乎不是普通木头。

“对对对，就是它，小心点啊，里面可是易碎品！”老头在后面指挥着，眼神里闪烁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

陈凡双手抓住箱子的两边，腰部发力，嘿的一声，将箱子抱离了地面。果然很沉，起码有两三百斤，但对现在的陈凡来说不算什么。

他抱着箱子，按照老头的指引，走向柜台旁边一个挂着布帘的里间门。

就在他一只脚刚踏进里间门帘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他怀里的箱子猛地一震！那几张发黄的符纸无风自燃，瞬间化为灰烬！紧接着，箱盖“嘭”的一声自己弹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郁的黑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缝隙中汹涌而出！伴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和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黑气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个张牙舞爪、面目模糊的鬼影，带着滔天的怨气，直接朝着距离最近的陈凡扑了过来！

“卧槽！”陈凡虽然有所防备，也没想到这箱子里的东西这么暴躁，说炸就炸。他下意识就想把箱子扔出去，动用神力。

“哈哈哈！小伙子别怕！这是‘积怨傀’，吸一口凡人精气就能壮大三分！你正好帮老朽试试刚到的这批‘货’成色如何！”老头在后面乐不可支地喊道，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眼看那鬼影就要扑到面前，陈凡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寒刺骨的怨念。

就在这时——

“嗡！”

别在陈凡腰间的如意甩棍，甚至不需要陈凡催动，自动发出了一声低沉嗡鸣！一股无形但磅礴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积怨傀”，在感受到这股威压的刹那，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尖啸声戛然而止！它那模糊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扑过来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紧接着，在陈凡和老头（笑容僵在脸上）惊讶的目光中，那凶戾的鬼影“噗”的一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缩水了一大半！剩下的黑气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连飘都不敢飘一下！

棒兄懒洋洋的意念传来，带着十足的鄙夷：

“什么档次的东西，也敢往本棒面前凑？一股子劣质怨气的味道，连给本棒塞牙缝都不配！散了散了，看着碍眼。”

陈凡：“……”

老头：“……”

店铺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老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和……肉痛？他看着角落里那团缩水严重、还在发抖的黑气，又看了看陈凡腰间那根恢复平静的甩棍，嘴唇哆嗦着：

“我……我花大价钱收来的百年老傀……你……你那是什么棍子？！”

陈凡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好气地看着老头：

“老先生，现在能确认收货，给五星好评了吗？”

“另外，”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团可怜兮兮的黑气，“你这‘易碎品’，好像有点不经吓啊。这售后服务，包退换吗？”

老头的脸，瞬间垮成了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