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释然

Nueng躺在祖母的床上，握着dana的手，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忽然觉得，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芽。

她闭上眼睛，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奶奶，

对不起。

谢谢你。

晚安。

夜色渐深，长明灯的光晕在房间里缓缓摇曳，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Nueng睡得很沉，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祖母坐在鸡蛋花树下，手里拿着她画的画，嘴角弯着，眼底满是温柔。

她跑过去，扑进祖母的怀里，笑着喊：“奶奶！”

祖母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和：“傻孩子，跑慢点。”

鸡蛋花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一场温柔的雪。

第二天清晨，Nueng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dana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睡得正香，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

Nueng轻轻起身，怕吵醒她。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庭院里的鸡蛋花树，不知何时开了满树的花，白的黄的，挨挨挤挤，像是一片云霞。

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绒毯。

她忽然想起，昨天火化的时候，Sam说，祖母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这棵鸡蛋花树。

Nueng走到矮柜旁，看着那个瓷坛，眼底满是温柔。

她转身，轻轻叫醒了dana。

“怎么了？”dana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陪我去个地方。”Nueng笑着说，眼底的阴霾，已经散去了大半。

dana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她走出房间。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Nueng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Nueng抱着那只雕刻着莲花的瓷坛，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坛中沉睡的魂灵。

dana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中铺着素色的锦缎，放满了刚摘下的鸡蛋花，花瓣洁白如玉，花心染着淡淡的鹅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与清甜的香气。

墓园就在皇宫的西北角，四周种满了松柏，郁郁葱葱的枝叶遮天蔽日，只漏下零星的光。

远远望去，一座新墓碑静静伫立，碑面上的字迹已经镌刻完毕，笔锋清隽，正是Nueng亲手拟定的“吾亲永安”四字。

只在墓碑顶端，雕了一朵小巧玲珑的鸡蛋花，花瓣舒展，纹路细腻，是Nueng昨夜亲自嘱咐石匠连夜赶制的。

花瓣边缘还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石屑，带着几分粗糙的温度。

Nueng抱着那只雕刻着莲花的瓷坛，一步步朝着墓碑走去，脚下的青草被露水打湿，沾湿了她的裤脚，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她的脚步放得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坛中沉睡的魂灵，怀中的瓷坛隔着衣料传来温润的凉意，那是祖母最后的余温。

走到墓碑前，Nueng缓缓蹲下身，双膝轻触微凉的石板。

她先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墓碑顶端的鸡蛋花浮雕，指尖划过花瓣的纹路，眼底漾起一层淡淡的柔光。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瓷坛捧起，对准墓碑前早已用水泥抹平的石坑，慢慢放了进去。

石坑的大小刚刚合适，瓷坛落进去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像是一声温柔的叹息。

她又微微调整了一下瓷坛的角度，让坛身上的莲花纹路正对着墓碑上的字迹，然后把石板合上。

这才松了手，指尖却依旧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墓碑上，久久没有收回。

dana走上前，将竹篮递到她手边。

Nueng拿起一朵鸡蛋花，轻轻放在墓碑前，花瓣上的露水滚落，沾湿了墓碑前的石块，像是缀上了一颗晶莹的泪。

她一朵一朵地拿，一朵一朵地放。

直到将整篮的鸡蛋花都铺在了幕碑前周围，洁白的花瓣簇拥着墓碑，在肃穆的墓园里，漾出几分温柔的暖意。

“小时候，您总爱摘鸡蛋花给我簪在发间，说女孩子家，就该像这花一样，干净又鲜活。”

Nueng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哽咽，却比昨日平静了许多，“那时候我嫌您老土，总偷偷摘下来扔掉，现在想起来……”

一阵风吹过，卷起坟头的几朵鸡蛋花，花瓣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像是被风带走的思念。

Nueng望着花瓣远去的方向，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只剩下释然与温柔。

dana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的路上，Nueng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墓园的方向。

“走吧。”她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dana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脚步踩碎了满地的光斑，惊起了路边草叶间的几只麻雀。

快到庭院门口时，Nueng忽然停住，目光落在了那棵开得正盛的鸡蛋花树上。

“你说，”她侧过头看向dana，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把这些花瓣收集起来，晒干了做成香包，会不会很好？”

dana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很好。”

Nueng笑了，弯腰捡起一片落在脚边的花瓣，指尖捻着那柔软的质地，像是握住了一捧温柔的阳光。

“那我们现在就动手吧。”

她说着，已经挽起了衣袖，眉眼间的笑意，比枝头的鸡蛋花还要鲜活几分。

庭院里很快响起了两人的笑声，夹杂着花瓣簌簌飘落的声响。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叶，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沉淀在心底的悲伤，像是被这暖风和花香吹散了，只剩下满心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