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2章 眾妙之門

陳伶看著那空空蕩蕩的門邊，雕塑般愣在原地。

他伸手揉了揉疼痛的眼眶，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受到了赤星意識的影響，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

“你在看什麼？”青年的聲音從房間內傳來。

陳伶收回目光，遲疑片刻后，還是沒說出自己剛才的詭異見聞，只是搖了搖頭：

“……沒什麼。”

隨著陳伶走入房間，飄散的霧氣深處，一座宛若白玉雕刻而成的“門”，勾勒而出。

這扇白色之門，就這麼佇立在這片異世界的中央，四周看不到任何牆壁或者支撐，像是嵌入了空間本身，散發著一股玄妙的氣息。

陳伶靠近這氣息的第一時間，就感覺十分熟悉，略微思索，便想起了這熟悉的源頭。

“……天神道的氣息？”陳伶難以置信的開口。

眼前這扇白玉之門的氣息，和祠堂中的初代戲子無名留下的牌位中的力量，完全一致。

“沒錯。”青年看著這扇白玉之門，微微點頭，“這是初代留下的東西。”

陳伶隱約能看清那扇白玉之門上，似乎寫著什麼，他揉了揉生疼的眼眶，定睛望去，那些字體的輪廓終於清晰起來。

左側：赤星覆世，萬般皆末路

右側：玄扉通宇，一步入星河

中央：眾妙之門

“確實是他的字。”陳伶一眼就認出了這特殊字體。

“我來的時候，這扇門就已經留在這了，他應該是進入這裡之後，用了某種辦法，在這裡開出了一條特殊通道。”青年指著那兩列字說道，

“這上面，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赤星降臨，門外的這個世界，已經窮途末路，根本就沒有轉機……這扇玄門，通向宇宙之外的某個地方，只有進入那裡，才是唯一出路。”

“後面那幾代登上赤星的戲子無名，都是通過這扇門離開的。”

不知從何而起的微風，拂過陳伶的身軀。

他站在薄霧之間，站在那高大的眾妙之門下，一對硃砂般的耳墜，無聲擺動。

“你說……”

“他們都通過這扇門，離開了？”

陳伶的聲音緩緩響起。

“對。”

“那你為什麼沒離開？”

“我和初代，有過約定。”青年停頓片刻，目光有些複雜，“他去世界之外尋找解決赤星的辦法，我留在這裡，替後來者指引方向……他還沒有回來，所以，我也不會走。”

青年的聲音很深沉，像是一個徘徊在赤色迷宮不知多少歲月的幽靈，在對著一個早就離開的背影，喃喃自語。

青年深吸一口氣，繼續開口：

“我知道，赤星無法被毀壞這件事，對你的打擊很大……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相信你在登上赤星之前，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就算沒有你，黃昏社也會繼續完成重啟的使命，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不會迎來終點，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你，也不必和我一樣，被困在這裡荒廢光陰。”

“去吧……”

“和他們一樣，去世界之外，找到初代……就算這個世界已經窮途末路，也許在群星之間，還會找到解決一切的辦法。”

“我會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青年的聲音在薄霧中迴響。

他穿著一身黑衣，屹立在赤紅之前，像是這方孤獨空間最後的守望者。

眾妙之門前，那個披著黑色儺衣的背影，深吸一口氣……

然後長長吐出。

“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

“如果站在這裡的，是我的意識，那麼……我的身體在哪裡？”

薄霧之中，陳伶回眸看向身後。

青年一怔。

他思索片刻后，還是開口：

“正常來說，神道者都無法靠近赤星，所以只能捨棄身軀，以靈魂的方式踏上這裡……但你是個例外，你的身體不會被赤星的力量排斥，現在應該落在了赤星某處，也可能……已經被撕成碎片了。”

“嗯……不錯的解釋。”陳伶緩緩轉過身，“完美的身份，完美的引導，完美的理由……但，這也是你最失敗的地方。”

青年看著陳伶，眉頭疑惑的皺起，“你在說什麼？”

“從我蘇醒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太順理成章了。”陳伶指了指腳下，“如你所說，這裡是赤星意識所在的地方，可為什麼我這個外來者進入到現在，它都沒有對我做出任何反應？”

“反倒是你……你可以隨意的行走在赤星意識之中，你熟悉這裡的每一條道路，當然這一切也可以用你在這裡被困了很久來解釋，所以當時我也只是略有一些疑惑……”

“但越是細想，就越是覺得奇怪。”

“我一睜眼，你就出現在身邊，你表明了你的身份，讓我放下戒心……哦對了，這裡我還得再誇一句，你二代戲子無名這個身份選擇的也很完美。”

“你知道我一定和五代有密切聯繫，以他的身份和我交流，一定會露出馬腳，而四代離五代太近，又有血緣關係，說不定我也能認出來……初代早就離開了這個世界，你肯定也不會選，二代和三代中，只有二代與初代有聯繫，可以圓上你‘與初代有過約定’的謊言。”

“在那之後，你就向我揭露赤星的本質，讓我更加放下戒心，同時對你的話產生信任……”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相信你後面的那些事情，也就是‘赤星無法被毀掉’。”

“你在說些什麼？”青年看向陳伶的目光，已經像是在看一個莫名其妙的瘋子，“我只是如實說了我在這裡探知到的信息……更何況，赤星意識並非沒有任何反應，你不是聽到鼓聲了嗎？”

“好問題。”陳伶伸出一根手指，“這就是你的第一個致命漏洞。”

“如果那鼓聲，是赤星意識在針對外來者……”

“那為什麼聽到鼓聲的人，只有我？”

青年愣在原地。

“那鼓聲是什麼，暫且放在一邊……從蘇醒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一直有個疑惑。”陳伶指了指自己的眼眶，“為什麼，我的眼眶一直在疼？”

他緩緩轉過身，再度看向近在咫尺的眾妙之門。

白玉般的門框，像是模糊的砂鏡，勉強映照出陳伶的容貌……此刻在他的眼角，一對杏紅色的眼妝，正像是燃燒般，通紅髮脹，像是在警告他些什麼。

那是五代戲子無名親手教給他的戲道秘法，即便在被封鎖了一切技能的條件下，也能發揮作用的秘法。

那是……

他的【繪朱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