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沈稚岁,是在国子监的入学礼上。
那时我十五岁,她是十二岁的小公主,穿着鹅黄的宫装,站在一群拘谨的宗室子弟中,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
她那时就很好看,粉雕玉琢,眉宇间有一股藏不住的骄纵和灵动。
典礼很冗长,她站在前排,没一会儿就开始小动作不断。
偷偷扯旁边郡主的袖子,对着柱子上的雕花做鬼脸,趁夫子不注意,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飞快塞进嘴里。
得逞后,眼睛会弯成月牙,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我站在她斜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般跳脱,在国子监怕是要吃亏。
果然,开学没多久,她就成了夫子们的“重点关照”对象。
策论写不完,上课打瞌睡,拉着谢珩琛那几个纨绔溜出学堂去西市看杂耍,在藏书阁里偷看话本子……桩桩件件,她都干过。
夫子们头疼,同窗们要么巴结她,要么避着她。
只有我,被夫子点名“多看顾着些”。
于是我便成了那个总是出现在她“犯事”现场,板着脸训她、罚她抄书的人。
“陆昀止!你怎么又告状!”她总是气鼓鼓地瞪我,脸颊鼓起来,像只塞满食物的小仓鼠。
“公主言行有失,臣身为学长,有规劝之责。”我的回答千篇一律。
“假正经!迂腐!讨厌鬼!”她跺着脚骂我,眼圈气得发红。
第二天,她会在我的书案上放两只张牙舞爪的蛐蛐,或者在我的策论草稿上画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
我知道她讨厌我。
很多人怕我,敬我,但她是唯一一个,明目张胆讨厌我、反抗我的人。
最开始,我只是履行职责。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那道鲜活的身影。
看她因为背不出书被夫子罚站,垂着头,手指绞着衣带,背影可怜兮兮的,我会下意识地放慢路过的脚步。
看她收到谢珩琛送的金簪,眼睛发亮,爱不释手,我心里会莫名烦躁。
于是我用“私相授受”的规矩逼她还回去,她气得一天没理我,可我觉得,那簪子配不上她。
看她因为我的“告发”被罚抄《女诫》五十遍,熬夜抄得手指红肿,一边抄一边骂我“陆昀止是个大混蛋”,我竟有些后悔。
第二天,我“恰好”经过,丢给她一瓶化瘀的药膏。
她愣住,看看药膏,又看看我,眼神古怪,最后哼了一声,把药膏收下了,但没道谢。
我知道这样不对。
她是公主,我是臣子。
可有些感情,一旦开始,就控制不住。
我会记得她爱看《山海经》异兽志,记得她喜欢吃西市王记的蟹黄汤包,记得她画画时喜欢把讹兽的耳朵画得特别长。
我会在她偷溜出学堂时,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确保她安全,又在夫子发现前,提前回去“恰好”撞见,将她拎回来。
我会在她绞尽脑汁也写不出的策论题目上,写下详细的注解和思路,夹在她的书里,假装是夫子给的范本。
我以为这份隐秘的关注会随着国子监生涯结束而深埋心底。
我会走我的仕途,她会嫁她的驸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直到永和九年春猎。
刺客的目标是陛下,混乱中,我看见她被两名黑衣人逼向断崖。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比思绪更快地冲了过去。
解决掉刺客,我也受了伤。
她吓坏了,脸上没一点血色,攥着我的衣袖,指尖冰凉,还在发抖。
“陆昀止……我害怕……”她带着哭腔说。
“别怕,跟着我。”我握紧她的手,带着她往深山里去。
伤口流血不止,头也开始发晕,但我不能倒。
因为她还在我身边。
找到山洞时,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简单处理了伤口,生了火,但她还是冷得发抖,脸色青白。
入夜后,她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地喊冷,蜷缩成一团。
山林寒夜,火光微弱。
我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没有犹豫,解开外袍,将她冰凉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
肌肤相贴,我浑身僵硬,心跳在耳边回响。
可她的身体太冷了,冷得让我心疼。
我只能收拢手臂,用体温温暖她。
那一夜很长。
她在我怀里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滚烫的呼吸拂过我的颈侧。
我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搜寻脚步声,一动不动地抱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她有事。
天快亮时,她的烧退了些,在我怀里不安地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她眼神有些迷茫,怔怔地看着我的脸,然后,目光下移,落在我们紧紧相贴的身体上。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猛然向后缩,却因为无力,只是微微挣动了一下。
“别动。”我哑声开口,手臂依然环着她,“你在发烧,需要保暖。”
她不动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一直红到耳根。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我,身体也不再抗拒,乖乖靠在我怀里。
那一刻,山洞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我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花香,混合着草药和血腥气,竟有一股奇异的感觉。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后来禁军找到我们,她高烧昏迷,被接回行宫。
我因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也昏睡了数日。
醒来后,我去探她。
宫人说,公主醒来后,将遇险那段时间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我站在她寝殿外,听着里面她与皇后说笑的声音,清脆依旧,却不再有山洞里那份依赖和羞怯。
她忘了。
也好。
那段记忆于她而言,太过可怕。
忘了也好。
但我没想到,她会再次主动走向我。
春猎后不久,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面前。
不再是国子监时的挑衅和对抗,而是小心翼翼的接近,和欲言又止的依赖。
她会“偶遇”下朝的我,递给我一包还热着的点心,说“顺路买的,吃不完”。
她会在我休沐时,递帖子邀我去京郊别院赏花,虽然最后总是变成她叽叽喳喳说,我安静地听。
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亮,里面盛着我越来越不敢深究的情绪。
直到那天,她屏退左右,站在我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陆昀止,我们成亲吧。”
本章 番外1 陆昀止视角:初遇 来自 沈烟渚 的《穿越三年后,怀了死对头权臣的崽》。天蓝书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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