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王二狗把对讲机夹在肩上,蹲在祠堂后院的石阶上啃冷馒头。巡逻犬趴在他脚边,耳朵忽然一动,他立刻抬手按住狗嘴,盯着院门方向。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工匠提着木箱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脚步很轻。王二狗没出声,只把馒头塞回口袋,起身跟了上去。
祠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七张长条凳围着天井摆成圈,每张凳上都坐着一名工匠代表,身边放着家传工具箱。有人握着刻刀,有人摩挲铜尺,没人说话,气氛像雨前的山林,闷得很。
罗令站在堂前,手里拿着族谱。李国栋拄着拐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却稳。他当着众人面翻开族谱,纸页泛黄,字迹工整。念到“明万历三年,七姓共修水渠,互授技艺,不分门户”时,有几个工匠 exchanged 眼神,但没人接话。
罗令合上族谱,放到供桌上。他从衣领里取出残玉,放在掌心。玉面微凉,边缘不齐,像被火燎过一半。他闭眼,呼吸放慢,心神沉下去。
墙上的白布开始泛光。
影像浮现:一群穿粗麻衣的人在河滩边造船。有人在削木板,有人在编藤索,还有人蹲着画图。他们衣服颜色不同,工具却共用。一个穿青衫的男子把凿子递给穿褐衣的老人,对方点头,接过,又把自己的墨斗递过去。画面角落,刻着一行小字:“技不分姓,工不独传。”
满堂静默。
坐在最右边的老木匠猛地站起来,袖子扫翻了茶杯。茶水泼在鞋面上,他也不管。“这影子是假的!”他声音发抖,“我祖上三代做雕花窗,从不外传技法,哪有和别人共用工具的事?”
没人反驳他。
赵晓曼从角落起身,手里拿着笔记本。她走到白布前,指着画面里那把凿子的刃口:“您看这里,刃角是十二度斜磨,这是您家‘柳叶凿’的独门手法。而您笔记第三页写着,此法源自‘外姓匠授’,时间正是万历四年。”
老木匠愣住。
“您笔记里还画了这把墨斗。”她翻出一页手绘图,“和影像里的一模一样,连卡榫位置都一致。”
老木匠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罗令睁开眼,收起残玉。他看向那老木匠:“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再看一次。”
老木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身从箱子里抽出一块木胚。他把木胚放在桌上,拿起刻刀:“这是我祖传的‘云龙纹’起刀式,从第一划到第七划,没人看得全。你要是能说出下一步怎么走,我就认这影子是真的。”
罗令没动。
赵晓曼却开口:“第二划斜切入三毫米,第三划回锋带弧,第四划……是从右往左的逆刀?”
老木匠手一抖。
“您去年在县里带徒,讲过这一段。”赵晓曼合上笔记本,“我抄录了公开讲座的视频笔记。”
老木匠慢慢放下刀。他盯着那块木胚,良久,点了点头。
其他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打开了工具箱,有人拿出家传图稿。气氛松了一点。
罗令趁势拿出联盟章程草案,是昨晚和赵晓曼一起写的。里面写了分工、轮值、资料共享机制。他提议设立档案室,由各家族派代表轮流值守,所有技艺记录统一编号存档。
李国栋点头:“该有个规矩了。”
王二狗这时走进来,脸上有汗,像是刚跑过。他没坐,直接走到罗令身边,低声说:“档案室的门昨晚被人动过。”
罗令没抬头,继续整理文件。
“锁没坏,但门槛上有刮痕。”王二狗声音压得更低,“我调了后巷的摄像头,拍到有人半夜进去,戴帽子,穿你们那边的灰布衫。”
罗令终于抬眼。
“我没惊动他。”王二狗说,“东西我检查了,少了一份交接记录。”
“哪一份?”
“关于‘罗氏火种’的传承路径。”王二狗递过一个密封袋,“原记录写的是你爷爷传给你爸,再传给你。可现在那份写着,是你从外姓人手里‘购得’。”
赵晓曼皱眉:“这不可能。罗家守玉八代,谁不知道?”
“就是有人想让人知道。”王二狗盯着那份被替换的记录,“这字迹是仿的,但纸是新的,墨也没氧化。明显是刚换的。”
罗令接过密封袋,手指在袋口摩挲了一下。他没说话,把袋子收进衣兜。
会议继续。
各家族开始登记技艺名录。有人报“古法锻铁”,有人报“竹编活榫”,还有人报“陶窑控温十二诀”。赵晓曼逐一记录,分类编号。罗令把残玉收好,坐在一旁听,偶尔点头。
中午散会,工匠们陆续离开祠堂。王二狗留下,和罗令一起检查档案室。柜子整齐,锁完好,但罗令蹲下身,手指摸过地面。一块地砖边缘有细微划痕,像是被撬过又重新压平。
“他不想偷东西。”罗令站起身,“是想留下东西。”
“栽赃。”王二狗冷笑,“真当咱们是傻子。”
罗令没接话。他走到供桌前,打开族谱,翻到罗家那一页。名字列得很清楚:父亲、祖父、曾祖……再往前,字迹模糊,像是被水浸过。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合上书。
下午,联盟正式挂牌。一块木匾挂在祠堂门口,刻着“跨家族技艺传承联盟”九个字,是李国栋亲手写的。几个工匠站在匾下拍照,有人笑,有人还在犹豫。
王二狗带着巡逻队在村口设了岗,检查进出人员。所有外来工具箱都要登记。他亲自翻看每一个,连夹层都不放过。有个工匠想带录音笔走,被他拦下。
“联盟规矩,技术交流不许私自录音。”他说。
那人争了几句,最后把笔留下走了。
天快黑时,赵晓曼在整理档案。她把今天收来的名录按类别归档,突然发现一份文件夹里多了一张纸。是“罗氏火种”的交接记录,和早上被替换的那份一模一样,但签名栏空白。
她没动它,悄悄夹进自己笔记本里。
晚上,罗令在祠堂后屋核对名单。赵晓曼进来,把笔记本递给他。他看了那张纸,手指在空白签名处停了几秒。
“他想让我解释。”他说。
“谁?”
“今天那个穿灰布衫的。”罗令抬头,“他不是外姓人,是罗家旁支,二十年前搬去了外县。他爸和我爸一起长大。”
赵晓曼没说话。
“他爸临终前找过我父亲。”罗令声音低了些,“想把家传的‘火种’技法交回来,说他们那支断了传人。我爸没要,说‘技在血脉,不在名分’。”
“所以他恨你家?”
“或者,有人让他恨。”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二狗推门进来,肩上还背着对讲机。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图,是监控拍到的画面。
“这个人。”他指着屏幕里那个戴帽的身影,“我查了登记表。他报的名字是‘罗志通’,来自南岭罗家。可登记电话是空号,身份证复印件上的章,颜色比别的淡。”
罗令盯着屏幕。
那人低头进门,帽檐遮脸,右手插在袖子里,像是藏着什么。
“他今晚又来了。”王二狗说,“刚进村口,被我拦下。他说是来补交资料。”
罗令站起身,把残玉塞进衣领。他走向祠堂正厅,脚步很稳。
赵晓曼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张空白签名的纸。
王二狗走在最后,按下对讲机频道键,低声说:“全员戒备,目标进入核心区。”
罗令推开祠堂门。
大厅里,罗志通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他正要把笔尖落在那份交接记录上。
罗令走到他背后,没说话。
罗志通笔尖顿住。
“你爸走的时候,”罗令开口,“手里攥着一块烧了一半的木牌,上面刻着‘归宗’两个字。”
罗志通肩膀抖了一下。
“我爸没把技法接过来。”罗令说,“但他把那块木牌烧了,灰撒在老宅地基下。他说,根还在,人就还能回来。”
罗志通慢慢放下笔。
王二狗站在门口,手按在对讲机上。
赵晓曼走进来,把那张空白签名的纸放在桌上。
罗志通盯着那张纸,忽然伸手去抓。
罗令比他快一步,将纸抽走。
本章 第768章 联盟成立的挑战 来自 那只猫站住 的《直播考古:我的残玉能通古今》。天蓝书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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