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非常规路径

看着眼前的状况，男记者回过神来，把话筒往嘴边一怼，声音还带着点抖：“现在，情况急转直下，医生会怎么处理？”

刘思哲拧眉，凑到游主任耳边：“老师，您看可能是什么问题？”

游主任眉头紧锁，目光没离开担架：“照现在看，比想象中复杂。”

秃头白大褂站在后排，悄悄吐了口气，心里一阵庆幸。

富贵险中求这道理不假，但险成这样就另说了，自己还是别凑热闹了。

“没有b超，不好判断。”游主任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但按刚才的表现，倒是有一种可能……”

“什么情况？！”凌安懵了，转头问叶一晨，“这也没大出血啊！接下来怎么办？”

卢小毓也是一脸紧张地看向叶一晨。

叶一晨没答话，目光落在面前的虚拟框上。

框里悬浮着一颗心脏。

暗红色的心包膜鼓胀着，死死裹住底下那团拼命跳动的肌肉。

心包腔里一摊暗黑色的积血，随着每一次心跳微微晃动。

而在心脏表面，三根比筷子还细的血管桥从主动脉根部分叉出来，像藤蔓一样攀附在冠状动脉的走行上。

果然，跟那老刘说的一样。

他目光一沉：“心包填塞。”

游主任点头：“对，心包填塞。”

人群后面，张秘书眯了眯眼，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了。

“咔嚓”一声，叶一晨直接剪开了市长胸口的衣服。

他放下剪刀，从托盘里抓起一支20毫升注射器，针头上套着19号穿刺针。

叶一晨右手捏着针筒，左手食指在市长右侧胸口第三、四肋间轻轻一按——

那个位置离胸骨足足有两指宽，偏得让在场所有医生都愣了一瞬。

刘思哲和秦笙淮一愣。

游主任眉头一皱：“这是……”

凌安也急了：“你干嘛，就算是心包填塞，剑突下才是标准入路啊……”

叶一晨没答话。

在他视野里，心脏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腔室都清清楚楚。

心包腔里灌满了暗红色的积血。

就像老刘说的，市长做过冠脉搭桥，术后一直吃抗凝药。

如今，那几根桥血管像蛛网一样横在主动脉那里，旁边还堆着刚形成的血凝块。常规剑突下路径，针头不是扎破血管，就是被血块堵死！

总之，针头扎进去，扎到哪根都是要命的事。

而右侧这个角度——

叶一晨凝神，握紧针筒，指尖稳住，一针扎了下去。

针尖没入皮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男记者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穿刺——开始了。”

“据说，医生选择了一个非常规的位置……”

叶一晨的手指极稳，一寸一寸推进。

虚拟框里，针头仿佛一枚精准制导的导弹，穿过肌肉，避开血管，轻轻一点刺入心包腔。

他拇指一抽针栓，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涌进针筒。

第一管，抽出满满20毫升。

暗红色的血液在针筒里晃了晃。

游主任眼皮一跳，他上前，凑近几步看了一眼。

这个颜色、这个黏稠度，不是新鲜动脉血，也不是淡黄色心包液，是典型的积血。可问题是，剑突下没扎，而右侧肋间这个角度……

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弯，一时竟没想明白这年轻人是怎么精准找到位置的。

凌安倒吸一口气，盯着那管暗红色的液体，脱口而出：“叶医生，这是心包积血，还是你硬生生从血管里抽出来的血啊？”

没人接他的话。

监护仪上的血压纹丝不动——高压还是60，像钉死在那里。

凌安“嘶”了一声：“完了完了，我就说不行吧。”

卢小毓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条绿线。

叶一晨没理会这些声音。

他盯着面前的虚拟框。

心包腔后壁还藏着一大团血凝块，像一堵墙，把剩下的积血死死堵在了死角。

刚才那20毫升只是开胃菜，真正要命的东西还在后头。

他右手微微转动针头角度，针尖在心包内划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弧线，避开那块血凝块的边缘，一寸一寸探进后方。

稳住。

第二管，又抽出20毫升。

“高压在涨——75了！”卢小毓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叶一晨没有停。

他拿起针筒，再次调整角度，针尖探入最后一片残存的血窝。

第三管，20毫升。

第四管，20毫升。

“高压80——90——100！”卢小毓几乎是喊出来的，“上来了！稳住了！”

监护仪警报声停了。

周市长青灰色的脸上，嘴唇的颜色一点一点渗了回来。

过了好几秒，他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要睁开。

叶一晨凑近，歪着头看了看，张嘴就来：“诶，你醒了？”

“那正好，你赶紧说句话，证明我救活……”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猛地伸过来，一把将他推搡开。

张秘书扑到担架边，脸上的焦急恰到好处。

他嘴唇微颤：“市长！您怎么样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周市长的眼皮抬起一条缝，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闭上了。

张秘书：……

他僵在原地。

叶一晨眼睛眯起来，双手抱胸，嘴角挂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呵呵。

让你推我！

被嫌弃了吧！

不过一瞬，张秘书调整好心态，若无其事地扶了扶眼镜，迅速起身，把脸上的表情重新归零。

男记者对着镜头激动解说：“观众朋友们！市长意识恢复！”

“生命体征稳定！救援成功！”

……

螺旋桨的声音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

急救直升机旋翼卷起的风把所有人的头发和衣角吹开。

等周市长的担架被七手八脚地抬上机舱，舱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男记者对着镜头，声音业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市长已被紧急转运……后续治疗……”

镜头里。

直升机拔地而起，晃晃悠悠地升上半空，渐渐变成一个黑点，融进灰白色的天幕里。

……

地面上，杨进一把抱住叶一晨，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哭得稀里哗啦。

“晨哥啊！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啊！”

叶一晨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嘴里含糊不清：“松……松手……我刚救完人，你别把我勒死……”

杨进不听，鼻涕眼泪全蹭他白大褂上。

游主任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叶一晨脸上停留。

“小叶，问你个事。”

“刚才穿刺，你为什么走右侧肋间？那个位置，一般人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