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寺在蜀岡之上,平山堂也在那兒。來都來了,不去看看實在可惜。”他趴在客棧木桌上,指尖點著一卷泛黃的揚州輿圖,語氣裡滿是躍躍欲試。
南宮青淡淡掃了一眼:“你對揚州,倒比我還熟。”
“書上看來的。”顏淺合上圖紙,抬眼望向他,“去嘛,明日天氣正好,就當踏青。”
南宮青沒有反對。本就是陪他出來散心,顏淺想去哪裡,他便跟著去哪裡。
次日清晨,天剛亮透,顏淺照舊抹上易容膏,一張臉黃瘦斑駁,沾著幾點假麻子,身上換了粗布短褂,看著就像個尋常跑腿的小廝。南宮青則一身月白長衫,長發束起,腰間懸著那柄通體烏黑的霜落劍——平日裡他極少帶劍上街,今日不知為何,特意佩在了身上。
顏淺瞥了一眼那柄劍,沒多問。
兩人出了城,往西北方向行去。蜀岡不算險峻,卻林木蔥蘢,空氣裡浮著松針與青草的清冽氣息。四月初的風不寒不燥,拂在臉上格外舒服,路邊野花星星點點,黃白紫相間,一路鋪到山腳。
顏淺走在前面,步子輕快,時不時彎腰摘一朵小野花,隨手別在耳後。即便頂著一張不起眼的假臉,那份自在輕快也藏不住,像隻剛出籠的雀兒。
“南宮青,你快點。”
南宮青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走這麽急,一會兒累了可別喊。”
“才不會累。”
話剛說完半個時辰,他便開始微微喘息。蜀岡雖不高,可一路蜿蜒上坡,遠比平地耗力。顏淺腳步漸漸慢了下來,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南宮青上前一步,遞過水囊。
顏淺仰頭喝了兩口,遞回去:“還有多遠?”
“快了,翻過前面那片坡,便是大明寺。”
顏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坡上一片濃密松林,古松高大筆直,枝椏交錯,幾乎遮得天光都暗了幾分。風穿林而過,發出低沉的簌簌聲,像有人在遠處低吹塤曲。
兩人步入松林。
光線驟然一暗,地上積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綿軟無聲。顏淺原本還帶著幾分踏青的輕松,可走著走著,心頭莫名一緊——太靜了。方才還能聽見鳥鳴蟲叫,一進林子,所有聲響忽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南宮青。
南宮青面色依舊平靜,步伐也未見慌亂,可顏淺分明注意到,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離劍柄不過一寸距離。在凌霄宗時他見過無數次這個姿勢,那是南宮青即將拔劍前的習慣。
“南宮青……”顏淺壓低聲音。
“繼續走,別回頭。”南宮青的聲音輕而穩,聽不出半分波瀾。
顏淺心頭一跳,卻依言沒有停步。他不知道暗處藏著什麽,但他信南宮青。
又走數十步,前方林緣已透出明亮天光,眼看就要走出松林。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銳哨響,刺耳得不像鳥鳴,倒像某種暗號。
顏淺下意識回頭。
一道灰影從樹後猛地竄出,朝著來路狂奔而去。那人身形瘦小,動作敏捷如猴,跑得極快。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對方跑的方向,正是他們上山的路,分明是在故意引著什麽人往回走。
顏淺腦中剛轉過“調虎離山”四個字,便聽見南宮青沉聲道:
“站著別動。”
話音未落,人已動了。
月白身影如一道殘影掠過林間,快得只剩一道模糊光影,徑直朝那灰衣人追去。顏淺只看見樹影一陣晃動,隨即一切重歸寂靜,連腳步聲都消失無蹤。
松林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心跳咚咚撞著胸口,顏淺站在原地,望著南宮青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出口。陽光從外面照進來,亮得有些刺眼。
他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聽話地站在原地沒動。
可這份安穩並沒有持續多久。
前後左右四棵松樹後,同時走出四道人影。
不是同一處,而是四個方向,像一張早已拉開的網,緩緩收攏。四人皆著深色勁裝,腰間佩刀,臉上蒙著黑布,只露一雙雙冷厲的眼睛。
顏淺的心瞬間沉到了底。
果然是調虎離山。
那灰衣人不過是個餌,真正的目標,是把南宮青引開,好對他下手。
“顏公子?”為首那人開口,嗓音沙啞如砂紙磨木。
顏淺沒應聲,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粗糙的樹乾。
“別裝了。”那人冷笑一聲,“易容膏塗得倒是像模像樣,可惜走路的姿勢騙不了人。富家公子走路下巴微抬,仆從則習慣性低頭,你方才一路,露餡了。”
顏淺在心裡暗罵自己大意。原以為一張假臉便能掩人耳目,沒想到一個下意識的小動作,就被人看穿了身份。
“你們是誰?”
“你不必知道。”那人緩緩抽刀,冷芒在昏暗林間一閃,“乖乖跟我們走,可保你無傷。若敢反抗……這麽一張臉,若是劃花了,未免可惜。”
另外三人也同時拔刀,從三面緩緩逼近。顏淺被堵在松樹前,退無可退。他手無寸鐵,修為不過粗淺皮毛,在凌霄宗學的那點功夫連防身都勉強,易容膏此刻更是半點用處都沒有。
袖中的手不自覺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痛感讓他保持清醒,不至於當場亂了陣腳。
“我勸你們現在離開還來得及。”顏淺的聲音比自己預想中要穩,“他很快就會回來。”
“回來?”那人嗤笑,“追那灰衣人?咱們的人腳程比兔子還快,一路引下山,沒一盞茶功夫他別想折返。一盞茶,足夠把你帶走了。”
四人又逼近一步。
刀尖離他肩頭已不足兩尺,握刀之人指尖微顫,顯然也並非全無顧忌。
顏淺後背緊貼樹皮,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聽見了一陣極輕的聲響。
像風落松針,卻比風更銳。
一道月白身影自松林上方翩然落下,輕得如同一片雲。顏淺甚至沒看清他是從哪棵樹躍下的,前一瞬還空無一人的地方,下一瞬南宮青已穩穩站在他身前,背對他,面向四名蒙面人。
霜落劍已然出鞘。
烏黑劍身幾乎與林間陰影融為一體,唯有劍尖凝著一點從外面透入的天光,亮得像一顆寒星。
四名蒙面人同時下意識後退。
“你……你怎麽會這麽快?”為首那人聲音都變了調。
南宮青沒有回答。
劍動。
不過一呼一吸之間,四招製敵。
南宮青還劍入鞘,轉過身看向顏淺,語氣平淡:“傷到了嗎?”
顏淺輕輕搖頭,腿還有些發軟,卻勉強站穩。他目光落在南宮青臉上,像是要確認這人真的平安歸來。
南宮青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讓你站著別動,你動了。”
“我沒動,只是靠了樹。”顏淺聲音微澀。
“靠樹也算動。”
顏淺一時語塞,轉頭看向地上四人,一個抱腕哀嚎,一個面無血色僵在原地,另外兩個捧著斷手蜷縮顫抖,再無一人站著。刀落在松針上,幾滴血珠濺落,黑紅刺目。
“那個灰衣人呢?”他輕聲問。
“坡下躺著。”
“你……把他怎麽了?”
“打暈了。”
顏淺閉了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緩緩放松。
“你追出去多遠?”
“沒多遠。”南宮青語氣依舊平靜,“追出幾步,便知道是調虎離山。”
“那你怎麽……”
“他們腳步聲太重。”南宮青看他一眼,“四人埋伏林中,連呼吸輕重我都聽得一清二楚。你以為我當真沒察覺?”
顏淺一怔:“你一進林子就知道了?”
“嗯。”
“那你還故意去追灰衣人?”
“不追,他們不會現身。”南宮青淡淡道,“只有讓他們以為我中計,才敢對你動手。現身了,才好解決。”
第75章 忘了他是第一高手了麽?
顏淺望著他,忽然覺得這人深不可測。不是凶狠可怖,而是你永遠猜不到他算到了第幾步。那四人自以為布下天羅地網,殊不知從一開始,就落進了他的局。
“你剛才站在這裡時,”南宮青忽然開口,“下巴抬了三次。”
顏淺下意識摸了摸下巴:“我緊張。”
“緊張便抬下巴,這個習慣,以後改掉。”
“……知道了。”
地上那人掙扎著坐起,面巾早已掉落,露出一張高顴骨、乾裂唇的臉,看向南宮青的眼神充滿恐懼。他從未見過如此快的劍法,快到他連劍影都沒捕捉到。
“你……你究竟是誰?”
南宮青垂眸看他,聲音冷而清晰:
“凌霄宗,南宮青。”
幾個字落下,四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凌霄宗掌門,天下第一高手。他們竟想從這人手裡搶人,簡直與找死無異。
Top
本章 第72頁 来自 沫安南 的《掌門他見色起意_沫安南【完結】》。天蓝书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本章共 3002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天蓝书阁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