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更冷了。
石昊靠在第78号箭楼的垛口上,把鲁谷给的皮囊晃了晃,仰头灌了最后一口烈酒。赤骨果的辛辣从喉咙烧到丹田,才把那一身倦意勉强压下去。
丙字路线的八十里已经走完了。火灵儿坐在弩炮底座上,金色雏鸟蜷在她膝头睡得正香,细密的绒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曹雨生瘫在石板上一动不动,胖脸上还留着酒劲儿。太阴玉兔靠在魔豹身侧,两只小麒麟趴在她肩头,眼皮一耷一耷地打着盹。
“该换班了。”龙女从箭楼里走出来,龙鳞马的铁蹄在石板上敲出清亮的响声,“亥时三刻换夜哨,接班的人应该在路上了。”
石毅却没动。他站在垛口前,重瞳一直望着城墙内的方向。
“有人来了。”石毅说。
来的不是巡逻队。
黑暗里最先响起的是脚步声,整齐而沉,踩在石板上带着一股压迫感。紧接着,从城墙内侧的阴影中走出五个人。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面皮白净的中年修士,身穿暗青色官服,腰悬一块玄铁令牌,牌子上刻着一个端端正正的“惩”字。
“帝关巡查使的人。”龙女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对石昊道,“执法殿的外派使,专门管城墙上违纪的。为首那个叫魏安,执法殿惩戒使,修为虚道境初期。管我们这片区域的巡查校官就是他。”
魏安走到第78号箭楼下站定,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鲁谷手里的皮囊上。
“酒?”魏安的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股冷意。
鲁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把皮囊往身后一塞,拱手道:“魏大人。今晚是丙字巡逻,老规矩,亥时——”
“我问你,这是什么?”魏安打断他的话,指着皮囊。
“帝关特产的赤骨果酒。”鲁谷硬着头皮答了一句,“天冷,喝两口暖暖身子——”
“帝关条例第十六条,巡逻期间严禁饮酒。”魏安淡淡道,“鲁谷,你在城墙上待了三百年,这条规矩总不该不知道吧?”
鲁谷张开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时候解释什么都是白搭。
魏安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石昊。
“你叫什么?”
石昊站了起来。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分量——不只是魏安在看,还有两道更沉的目光从魏安身后传来。
魏安身后一共站了四个人。左侧是个瘦高个,颧骨高耸,双手拢在袖子里,气息不显。右侧是个身材矮壮的黑脸汉子,铁甲覆面,只露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精光逼人。这两人给石昊的感觉很不一样,比魏安明显强。
“石昊。”石昊报了名字。
“石昊,”魏安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忽然冷笑一声,“你就是今晚擅离职守的那个新兵?”
石昊眉头一皱。
“我没擅离职守。”他的声音很平静,“出城作战是应对敌情,鲁谷在场压阵,程海操控弩炮掩护——”
“敌情?”魏安截断他的话,指着城外漆黑的荒原,“敌在何处?”
石昊沉默了。巡山小校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城外那片荒野在夜色中空无一物,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年轻人,”魏安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和缓了些,却更像是在教训晚辈,“初来帝关的年轻修士,个个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三千道州的天骄,仙古秘境里大出风头,到了帝关,以为还能横着走。但你知不知道,帝关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死人。一轮小规模交锋就擅自越出防线追击,帝城律法写明了你这叫擅离职守,不必再坐实其他条条框框。异域就是抓了你们这种人的空子,趁你追出去的时候从侧面摸上来。城墙上少一个人,就多一截空档。”
石毅放下怀里的剑,往前走了两步。
他比魏安高出小半个头,重瞳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我堂弟今晚的战绩,如果按照帝关军功条例算,至少能抵得上三个月巡逻军功。你们巡查使就是这么对待有功之人的?”
“石毅,重瞳者。”魏安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在三千道州还算有些名气。不过在这里,你也就是一个新兵,没有任何特权。”
魏安的目光越过石毅,落在石恒身上。
石恒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右手微微握拳,那只骨上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天生至尊骨。”魏安盯着那只拳头看了片刻,忽然哂笑一声,“罪血至尊一脉,当年倒是有几分风光。现在嘛,也不过是被赶去荒村的血裔罢了。这至尊骨倒是要好好查一查,来历究竟干净不干净。”
石恒的拳头攥紧了。他没有动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回敬道:“我对帝关不敬谁了?这骨头生在我身上,什么叫来历干净不干净?”
石恒往前跨了半步。他跨了这半步,石渊也跟着动了——两个人在石昊身后一左一右站定,一个手上电弧噼里啪啦地跳,一个腰间的雷光还没完全消下去,映得青石板一明一暗。
“怎么,”黑脸铁甲汉子忽然笑了起来,“还想动手?”
石渊刚要往前踏一步,被石昊伸手按住胸膛推回原处。那一按不重,但石渊低头看了看哥哥的手,那三道仙气还在指节间残留着淡淡的余韵。他腮帮子紧了紧,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石昊按住石渊后抬头看着魏安:“你今晚是来查案,还是来找茬?”
魏安闻言挑了挑眉,嘴角那抹不动声色的冷意终于收了起来。他整了整衣袖,从袖中取出那面玄铁令牌,上面那“惩”字在符文灯的映照下黑得发亮。
“年轻人不要太自以为是啊,”他慢条斯理地把令牌转了半圈,“帝关有帝关的规矩。今晚的事我先不追究你们擅自出城,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这批从三千道州来的新兵,底细复杂。帝关要重新验明你们的血脉和所属道统,防范罪血奸细渗入边防守军里应外合。”魏安一字一顿地说着,目光再次在石恒、石渊身上停了停,随即扫过夏幽雨、姬无双、雨紫陌,“你们这几个,现在就要跟我们回巡查署,接受血脉审查。”
石毅的脸色沉了下来。血脉审查这个词他曾在石族的一些老人嘴里听见过。当年那些长生世家就是这样给石族定下“罪血”烙印,把堂堂边荒七王的后裔打入泥里。他往前一站,挡在夏幽雨面前:“帝关条例上没有血脉审查这条规矩。”
“现在有了。”魏安淡淡道,“你们来之前一个月,帝关抓了一个私通异域的探子。那人姓石。帝关从那天起就下了令,所有新到的石姓子弟,血脉统统都要查。”
石昊盯着魏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但笑意里半丝温度都没有。
“魏大人。”他说,“这番话若是执法殿大主事亲自来跟我说,我或许会跟他掰扯几句。至于你,你连来执法的底气都不够。你从头到尾只提‘石姓子弟’,只字不提帝关城墙上的血脉共鸣。你后头那两位虚道境巅峰的护卫急等着你下令他们就可以上来拿人,但你没那个底气下这个令。”
魏安脸色阴沉,却不接话。
就在这时,夜风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两个人。
鲁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石昊身侧,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洛老九驼着的背完全挺直了,瘸了数百年的腿立在青石板上纹丝不动,掌中那柄生锈的砍刀横过来挡住石昊跟前。老兵不吭气,但那两对眼睛都盯着魏安的脸。
程海也从另一侧围了上来。他动作最轻,轻到在场几个天神境修士都没听见脚步声。他枯瘦的手指按着弩炮的扳机,弩箭稳稳地指着黑脸铁甲汉子的后颈方向。
箭楼上很冷,但没有一个人动。
魏安的瞳孔终于缩了一缩。鲁谷和洛老九是帝关城墙上活了三百年的老兵,程海更是守了五百年。不是普通兵卒,而是实打实在帝关城墙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按帝关军阶,他们确实比不过巡查使。但在城墙上,他们的份量,是整个东门看在眼里的。魏安今晚敢对他们动手,明天东门的巡逻就没法排班。
“放肆!”黑脸铁甲汉子勃然大怒,往前踏了一步,脚掌踩得整段城墙都微微震了一下。他周身涌出一股霸道至极的气势,虚道境巅峰的实力毫不掩饰地压迫过来。
洛老九纹丝不动。那双浑浊的老眼半阖着,像一潭死水,铁甲汉子那一身虚道境巅峰的压迫感砸进去连个涟漪都没溅起来。他把生锈的砍刀往地上一顿,铁与石相撞的声音闷沉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响。
“五百年了,”洛老九张开嘴,嗓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老子在这城墙上守了五百年,死在我手底下的异域崽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一个巡查使,连城墙外头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过,凭什么来查我的兵?”
魏安的脸彻底青了。
就在这时城墙内的虚空忽然一阵波动。那是一股极其厚重的气息,像一座山从天上压下来,又像一道深渊在脚下张开。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一沉,包括魏安和那两个虚道境巅峰的护卫在内,没有一个人能挺直脊梁。
一道神念扫过来。
它没有刻意压迫谁,只是很自然地扫过箭楼上下。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同时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
“巡查使管好该管的事。这批新兵,由大长老亲自负责。”
声音很平淡,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但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魏安的白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孟天正的神念没有多做停留,像潮水一样退去。
魏安僵在原地。他的胸膛起伏了两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来。片刻之后他收回令牌,转身就走。走的时候步子很急,急到几乎有些跌跌撞撞,跟来时的从容判若两人。
两个虚道境巅峰的护卫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一个字,跟在魏安后面走了。那高瘦护卫走出几步才发觉脊梁上压着的那股劲儿还没全散,不由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魏安。石昊收回目光,石恒和石渊也各自退后了一步。
洛老九将生锈的砍刀插回腰间,驼背重新弯了下去,又变回了那个瘸腿的老头。鲁谷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匆忙塞到弩炮底座的皮囊,咕咚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妈的,真是一群孙子。”
太阴玉兔抱紧了怀里两只小麒麟,这才敢出声:“吓死我了。那个黑脸的一瞪,我感觉自己差点要趴在地上。”
“那是虚道境巅峰。”石毅重瞳中光华明灭,“比魏安还要强上一些,但和大长老的神念相比,就是蚍蜉撼树。”
石昊站在原地没说话。他看着魏安三人消失在黑暗中的方向,忽然问龙女:“那个黑脸铁甲的,叫什么?”
“熊烈。”龙女压低声音,“执法殿的外派使,虚道境巅峰,比魏安还要强上一线。他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后那个瘦高个。那人叫顾长风,也是虚道境巅峰,但修的是神魂秘术,最擅长对人进行神魂搜索。血脉审查落到他手里的人,十个里面能精神完整的走出巡查署的只有两个。”
石昊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火灵儿走到他身边,怀里抱着金色雏鸟。她低头看着雏鸟,轻声说了句:“它刚才怕了。”
“我也有点怕。”石昊老实地承认。
“但你一步没退。”
石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道:“因为我是石昊。”
他没有再多解释。但火灵儿听懂了。因为在场每一个姓石的都听懂了。因为他们姓石,所以他们不能退。帝关城墙上的血脉共鸣不会骗人,他们的先祖是边荒七王,是拿命填了天渊的英雄。这些年来他们被骂罪血后代,被赶去荒村,被剥夺传承,但今夜他们站在帝关的城墙上,先祖的血就在脚下的每一块石头里流淌。别人可以怕,他们不行。
石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重瞳中光华流转。
“巡查署不会善罢甘休。”石毅说,“今晚有大长老压着,魏安不敢动。但帝关执法殿能让魏安下来找茬,说明有人授意。他临走时什么也没说,反倒比放狠话更麻烦。”
“我知道。”石昊说。
“你知道还跟他正面硬碰?”
“他要查的不只是我的血脉,他还要查石恒的至尊骨。”石昊转过头看着石毅,“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石毅没说话,但他的重瞳里浮出一缕极淡的杀机。
沉默了很久的石渊忽然抬头,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石毅:“有人说要查至尊骨的来历,大哥你说这事要是传到天神书院那几个长生世家的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
石毅沉默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们怎么做是我们的事。”
石渊没有追问。他五指张开,一道极细的电弧从指缝间溜过,照亮他半边脸。
曹雨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瓮声瓮气道:“往好的方面看,至少今晚走完了八十里,还揍了六个异域崽子。只要明天不罚胖爷重走一遍就行了。”
太阴玉兔白了他一眼。
晨光从东方裂隙般的地平线后挤出第一缕惨白的冷线,像一把钝刀刮开夜幕的旧痂。漫漫长夜褪去时没有半分热意,反倒让整条城墙暴露出一种经年累月被风刃切削过的灰败。
“换班的来了。”龙女指着城墙那头,一队步伐整齐的兵卒正敲着晨鼓,鼓声沉闷悠长,在灰白色的晨光中回荡。
石昊最后望了一眼城外那片苍茫的荒野。那几道黑影早就不知道潜去了哪里,荒野安静得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转过身,跟着众人朝城墙下走去。走到台阶口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洛老九一眼。老卒驼着背,一瘸一拐地走回箭楼底下的值班铺,那把生锈的砍刀又歪歪斜斜地挂回腰间,走路的步子也重新变成三百年如一日的瘸拐。
那个替新兵挡巡查使的老卒,和平时蹲在箭楼下打盹的老卒,看起来是同一个人。
石昊收回目光,没有再回头看。
下了城墙,东门的营房街道在晨光中逐渐热闹起来。火灵儿走在石昊身边,雏鸟趴在她肩头,时不时用喙轻轻啄一下她的耳垂。曹雨生和太阴玉兔还在为一块馒头的价钱拌着嘴,龙女骑着龙鳞马走在最前面,马蹄敲在青石板上的响声明快利落。
“回去睡一觉,”曹雨生打了个哈欠,“胖爷我今晚算是把后半辈子的胆量都借给你小子了。”
太阴玉兔难得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抱紧了怀里两只打瞌睡的小麒麟,快步跟在火灵儿后面。
营房门口,龙女翻身下马,从腰间取出一块木牌递给石昊:“这是帝关东门的地界令牌,我在上面刻了你们几个的名字。以后巡逻的班次就按这个来,认牌不认脸。丢了要补的话,得交三百斤灵髓。”
“三百斤。”石昊接过木牌掂了掂。
“肉痛了?”
“嗯。”
龙女被他这副老实承认的模样逗笑了,翻身上马,拍了拍龙鳞马的脖颈:“好好歇着吧。下次巡逻轮到你们的时候,我来接人。”
马蹄声远去,街道又恢复了安静。营房不大,几间石屋围成一个小小的院子,院中的老槐树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石昊推开自己的房门,火灵儿跟在他身后进来,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了。
“你刚才说,巡查署不会善罢甘休。”火灵儿把睡着的雏鸟放进床头的软垫上,转过身看着石昊,“那个魏安会不会再找麻烦?”
“暂时不会。”石昊坐在床边,脱下了沾满灰尘的外袍,“但暂时只是暂时。”
“因为大长老?”
“嗯。大长老今夜巡城路过东门,绝不是巧合。他是在看我们。”
火灵儿帮他叠好外袍放在床尾,坐到他对面:“你觉得那两个虚道境巅峰,你打得过吗?”
石昊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三道仙气的天神境初期,战力碾压同境问题不大,拼一拼命也能在天神境后期面前全身而退。但要越一个大境界去碰虚道境,而且是虚道境巅峰,那就是找死。他的修行体系从一开始就打的基础极牢,十洞天、三道仙气、以身为种的路刚开了个头,他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摇头:“打不过,差得远。”
他说完这句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画面——不是战斗的画面,而是一个模糊的念头。父亲石子腾在离开石村之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有人专门替你压阵,跟没人替你压阵,打起来是两码事。但最靠谱的,还是你自己能扛。”
当时他没太在意这句话。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火灵儿看出他在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累了就睡吧。”
石昊回过神来,扯过被子往身上一裹:“你也睡。”
火灵儿轻轻“嗯”了一声,抱着另一床被子在床边的矮榻上躺下。窗外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光影。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雏鸟在软垫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微的啁啾。
石昊却没有立刻闭上眼。他盯着天棚上那些被岁月浸染得发黄的石板,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石毅提过巡查署背后的主使可能是针对至尊骨而来的,这个判断他完全认同。但魏安今晚的表现很奇怪:他带了一个精于神魂搜索的顾长风来,还带了熊烈这个纯粹的战斗型虚道境巅峰护卫,摆明了是想借着“血脉审查”的名义把石恒带走。可孟天正一道神念就把他们全吓退了,魏安退得太干脆,干脆到不合常理。
这说明巡查署真正忌惮的,不是他石昊,也不是石毅,而是大长老。
可是大长老能盯他们一辈子吗?
石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三道仙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一点点修复着今晚消耗的神力。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院子里传来曹雨生呼噜震天的响声。太阴玉兔骂了一句什么,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不管怎么样,先把觉睡了再说。天大的事,也得吃饱睡足了才能对付。
本章 第61章 惩戒使 来自 我本山中人 的《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天蓝书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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