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思路

第462章思路

峡谷北面，史天泽早已得到了史枢遇伏的消息ji

他当即派了援兵，翻上缙云山去支援ji

这是史天泽的明智之处，援兵若走峡谷纤道，道路太窄，反而不妥；若派水师走嘉陵江，万一史枢退了，水师反而危险，由山路支援是最妥当的ji

但如此一来，援兵必然抵达得很慢ji

一直苦等到了傍晚，史天泽终于见到了从南面逃回来的士卒ji

“你说什么？”

“将军被宋人截断在峡道里，命我等速来请大帅支援……”

史天泽脸上有怒气一闪而过，却是强压怒火，问道：“宋军是何旗号？”

“四川副制置使吕文德……”

了解了整场仗大概的经过，史天泽默然片刻，转身拿起帐中的大刀ji

然后，他一刀斩了这个逃回来的校将ji

“噗！”

血溅在地毯上，头颅滚落在史天泽脚边，他抬脚一踢，吩咐道：“拖出去ji”

心中怒气未消，但无论如何，史枢是回不来了ji

史天泽一直挺直着背脊，直到亲兵将尸首收拾好退了出去，帐中仅剩他一人了，他才颓然摔坐在地，泪流不止ji

“二哥，我对不起你啊！”

史天泽与两位兄长从小感情便好ji一同降蒙，一同建功立业ji

他大哥史天倪为武仙所害之后，他与二哥史天安齐心协力，斩杀了武仙ji

可惜，四年前史天安亦病逝了，将儿子托付于史天泽照料ji

史枢一直是史家子弟当中最出众的一个，史天泽亦是对其寄予厚望……

良久，有人掀帘进来，叹道：“东翁？何至于此啊？”

来者是白华，在史天泽幕府做事，随军处理粮草之事，虽不擅战，却是史天泽数十年老友ji

史天泽没有抬头，只是喃喃道：“我几个儿子除了晋明，其余皆未从军ji反而将侄子们推上将位……非是我怕自己的儿子死了……而是这帅位，本就是大哥、二哥的……”

“东翁的心意我明白ji”

“不……子明没了啊！待我到下面，何颜见二哥啊？！”

白华劝道：“子明未必就死了，许是被俘了，我与孟珙麾下不少将领有旧，传书一封……”

史天泽摇头，道：“若可敦未曾亲赐子明那杯酒，他或许能就俘……我早早便与他说，为蒙人打仗，不必太拼命……可，可敦那杯酒之后，他……他眼里只有大汗……子明！”

白华长叹，一时也不知如何宽慰史天泽ji

说来，史天泽有八个儿子，哪怕今日死的是其中一个，以他的城府也不至于如此失态ji但他的侄子，确实是死一个就少一个ji

良久ji

史天泽喃喃道：“是我害死了子明ji我算错了……吕文德竟已赴援川蜀，太快了ji”

白华知道，若吕文德已至，暂时便不能分兵取重庆了，史天泽势必只能与宋军对峙于缙云山ji

“接下来，最要紧之事，便是不能让史天泽探得我等虚实ji”

易士英走上山顶，望着远处，又道：“既要增设灶台、火把，也要调船封锁江面……”

李瑕站一旁，却是看着史枢的人头有些走神ji

若问他的本意，他是希望能拉拢更多的汉地世侯，以待未来时机成熟，劝其叛蒙ji

史天泽……本是与他走得最近的那一个ji

可惜，经此一仗，双方往后的关系必然有了大变化ji

当然，蒙哥若不死，这一切也是虚的……

“非瑜ji”易士英拍了拍李瑕，问道：“在想何事？”

“易将军方才说什么？”

“说如何显得更像是吕副帅的兵马ji”

李瑕不由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山顶上那杆大旗，恍然想起一事ji

对了，是吕文德斩杀了史枢，与自己何干？

心里这个小思量很快便过去ji摆在李瑕、易士英眼前的是，如何突破史天泽的防线，支援钓鱼城ji

这显然是比击败史枢更难ji

两人商议了一会，也只能是先故布疑阵，与史天泽对峙，另寻机会ji

一顶顶军帐在缙云山中建起ji

武信军被安置在西面ji

聂仲由与林子安顿好将士，各捧着一个锅盔坐在地上大口嚼着ji

一抬头，便见李瑕走来ji

之前战事急，没来得及好好寒暄，此时他们连嘴里的食物都没咽下去，立即便上前ji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ji”

“先吃东西吧，坐下说ji”李瑕拍了拍聂仲由的肩ji

聂仲由点了点头，又打量了李瑕几眼，笑了笑ji

蒋金石之死，他虽悲伤ji但这段日子以来，死的同袍太多……也习惯了ji

故友相见，已成了这灰暗的军旅生涯中少有的惊喜ji

“从我们驻守青居城说起吧ji”聂仲由握着手里那小半块锅盔块，语气更添了萧瑟ji

那边，马九、邱寿等武信军部将与士卒也纷纷围过来，不敢靠近，却是嘀嘀咕咕ji

“是李知县ji”

“已经是李知州了，很快一定还要升官ji”

“不管是什么官，跟着李将军才能打胜仗ji”

“是啊ji总算又遇到李将军了ji”

“小声点，莫扰了将军们谈话ji”

“……”

这样的气氛中，坐在山石上的聂仲由已说完了大半年的遭遇ji

林子是个嘴碎的，不时插上几句ji

“知州，往后能不能跟着你打仗？”

林子其实是有些委屈的，又道：“当年从临安出来，说是让哥哥也领些兵权ji打来打去，结果只剩这么点人……没了那么多弟兄ji”

李瑕拍了拍林子的肩，心头亦感慨武信军减员太多ji

他已不似重生之初那般事不关己、带着疏离ji

“我们对阵的是蒙古的大汗，必然有牺牲，也必然有人叛逃ji但剩下来的……是魂ji”

“魂？”

“嗯，军魂在，早晚还能成军ji”

林子不明白，但大受鼓舞ji

这其实与李瑕说了什么无关，是因过往李瑕所做的一切ji

说完武信军的遭遇，李瑕说起自己这边却简单得多ji

“我收复了成都，只等击败蒙哥，我们收复汉中，便可休养两年ji”

平平淡淡的语气ji

聂仲由以为自己听岔了，反问道：“击败蒙哥？”

“不然呢？你认为此战结果会如何？”

聂仲由之前未曾细想过，沉思了一会，道：“我以为，朝廷能守一段时间，试着与蒙人和谈，让蒙人退兵……以往皆是如此ji”

“那你小看了蒙哥的决心ji”李瑕道：“这次与以往不同ji”

聂仲由已完全信服李瑕，道：“听你安排便是，接下来怎么打？”

李瑕沉默了一会，道：“我还在做计划，这次很难，需要时间ji”

目前为止，他所做的是在弥补那些被他改变的走向ji

之后如何呢？等着蒙哥死？

但，蒙哥还会死吗？

李瑕越来越不确定……

“十余万蒙军……不是‘很难’，是难如登天ji”聂仲由道：“你不必着急，慢慢想ji”

李瑕思索良久，忽道：“若实在不行，我去刺杀蒙哥ji”

“非瑜说真的？”

“这是最后的下下策ji”李瑕摇头笑道：“又不是神功盖世的大侠ji”

聂仲由与林子对视了一眼，眼神仿佛在问“他是在说笑吗？”

不怎么好笑，但他们还是勉强咧了咧嘴，配合李瑕的无奈的调侃ji

“但眼下有个思路ji”李瑕道：“必须离钓鱼城更近ji”

再难，他眼神中总有一抹坚定，又缓缓补了一句ji

“我需要知道钓鱼城正在发生的一切，才能掌握接下来的局势发展ji”

他用的是“掌握”二字，若在别人听来，只会觉得这年轻人狂妄ji但聂仲由、林子等人并不觉得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