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坚定

第889章坚定

说是“就这么简单”，堂上气氛却是一滞

唯有李瑕显得很轻松平静，又道：“以往们规划新的一年，每次都有‘内修’‘外攘’两个方面，今年却只提了内修，因为说蒙古汗位之争相距太远，们管不了若真管不了的话，不妨做个推演”

起身，摊开了就摆在案头的地图

地图很大，这张地图里李瑕与宋的疆域加起来也只有小小的一角

“首先，阿里不哥放弃了的封地吉利吉思，也放弃了哈拉和林为什么？因为没有粮食以供应的大军与忽必烈持续的作战蒙古人可以吃生肉行军，那是为了掠夺，而不是一直饥饿下去那么，阿里不哥没有治理地方的能力，连领地都没有了，像是流寇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流寇要在伊犁河流域大败到时连立足之地都没有，怎么办？投降忽必烈？”

“会吗？”韩祈安沉吟道：“们为争汗位，已是不死不休的敌手”

“们是兄弟，与彼此都比与亲”

李瑕随口应了，眼神中显出些忧虑，又道：“担心的是，如此一来，忽必烈就可以从河西走廊进攻们，甚至直接驱使阿里不哥杀过来因为一旦阿里不哥败亡或投降，忽必烈就能全力对付们biquoo· 们从玉关门到伊犁很远，对于们从伊犁到玉门关却很近”

手指在玉门关轻轻敲了一下，之后，又说了另一个可能

“如果，阿里不哥胜了会如何？此人不会经营，只会掠夺，那等抢掠完伊犁河流域，有两个方向，向西，迎上术赤家族或旭烈兀，或向东，抢掠们”

堂上大部分都是不知兵事的文官，杨起莘见诸人都没说话，缓缓问道：“王上是否过虑了，毕竟离得还远”

李瑕没接这话头

说了很多次了，远是相对的，对这些人而言很远，对蒙军而言其实一点都不远

“邀请阿鲁忽或阿里不哥会盟，这个‘或’指的是只有们当中的失败者会考虑与结盟若阿里不哥败，与其让投降忽必烈，不如由给一条生路继续牵制忽必烈的精力；若阿鲁忽败，至少能提前得到风声……当然，此事很危险，称得上与虎谋皮刘太平当初便曾想用们去消耗汪良臣的兵力”

李瑕面对的这些官员还是有耐心的

信任们，也有耐心同们仔细分析的计划，前因后果是什么，要怎么做

“所以如果得到回复，打算亲自到玉门关一趟必须由去，因为到时有可能是阿里不哥已完全落败，前来投降于，但也有可能是挥师东进，前来攻打们，此事只有能把握……”

“不可！”

李瑕话音未了，堂上已有许多人行礼劝谏

“王上莫非打算只带一百人出玉门关不成？！”

“不是只带这一百人，而是这一百人能发挥出更大的战力”

“王上”吴璞不得不出列，郑重告诫道：“事有轻重缓急，蒙虏于西域自相残杀终究是蒙虏之事，岂值得王上涉身犯险？积蓄钱粮、扩军练兵、筑城固防、打造军备……增强关中实力才是正道啊！”

李瑕道：“吴相公所言甚是，们每日在这议事堂议的岂不就是这些政务？内修外攘，说的是想在这内修之余，看能否影响蒙古汗位之争”

“臣愿往玉门关！”

这次竟是董文用站了出来

倒是干脆，只用这一句话便表明了态度

李瑕摇了摇头

方才也说了，担心阿里不哥挥师东进，才打算亲自去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局面，是因为以李瑕的国力守河西走廊太吃力了……人口被屠戮太多，防御太过残破，钱粮不足，局面还没完全打开

就好比汉、唐疆土包括河西，打打匈奴、吐蕃，虽说支出大量军费，但大部分时候是承受得了的而若是宋能够占据河西，每年花费大量钱粮去维持局面就会非常吃力，毕竟没有燕云十六州，北面还有辽国

一般人的选择是不强求，河西走廊那么长，土地荒芜，又没有人口可以迁过去，放弃它，守黄河就可以

李瑕知道堂上一定有人是这么想的，这是现实、是无奈

但不想放弃河西

那没实力就得多花心思

若再有三万兵力及三十万石军粮往河西走廊一摆，遣一大将即可但既然没有，李瑕亲自过去，就是为了万一西域真有蒙军过来，能表明一个态度

“秦王对河西走廊很重视，亲率大军前来了”

这是到时要告诉敌双方的，不仅是威慑蒙人，也是为河西走廊的将士提气……

但旁人也有旁人的考虑

“董相公所言甚是，阿里不哥无能之辈，何需王上亲往玉门关？”

“王上，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今王上已身系天下，岂可再如当年一般轻身犯险？该稳重些才是啊……”

“千金之子？”李瑕琢磨着这几个字，看向董文用，道：“当年忽必烈伐大理时，大哥、八弟就在身边，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情况？”

董文用一愣，俯身行礼道：“是”

“给大家说说”

“绕道吐蕃，穿蚕从数千里而至大理，死者十余万”

“具体说”

“是，大哥说过，随忽必烈经满陀城、懋功、泸定，过大渡河，这段路是最凶险的，万丈悬崖之下就是急流险滩，大哥所带的精锐亲兵四十六人至泸定时已死得只剩下两人，食物用尽，只能生吃腐烂的马肉……”

“忽必烈也亲自过去了？”

“是被郑鼎背过去的”

李瑕沉默了片刻，道：“不希望在们眼里比忽必烈还娇贵”

“可是蒙哥亲征死了！”

杨果一直没说话，看了李墉好一会，终于还是站了出来

“请王上也莫怪臣等啰嗦，臣等也是关心王上安危如今已非当年立业之初，王上又是这般亲自训练一百人，又是想领着们去玉门关，着实不妥”

“杨老，训练选锋营不是因为想要轻身犯险，恰恰相反，是因为爱惜性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不是吗？”

“还是请王上三思”

最开始告状的杨起莘出列，道：“既然这次诸公都觉得不妥，不如请王上晋升选锋营将士往各军中任职如何？臣虽老矣，愿随董相公往玉门关”

有一瞬间，李瑕稍稍皱了皱眉

听得出那句“既然这次诸公都觉得不妥”背后是何意

杨起莘认为，这次是错了

再环顾一看，会发现其实堂上众人都没有恶意

们都是为了好，都是为了基业好

只是们觉得李瑕不应该再这样亲力亲为地做某一桩小事，作为秦王，更重要的应该是“坐镇”，坐在那里镇着人心，让手下人去做

贤主最大的作用应该是让人安心，保证治下的安全稳定

最好再纳一个江南仕女，既能平衡各派系，又能提醒李瑕注重礼仪，还能收收心，少到城外角斗，既危险又耽误时间

……

“想要成为一个贤主”李瑕开口说道

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包括初次参与这种议事的杨起莘，这句话已坦然表露了不愿称臣于宋的野心

“很愿意听从诸君的建议，真的biquoo· 也并不叛逆，因为需要们的辅佐才能成事，但……”

“王上！恳请王上收收性子，莫再以身犯险了”

在这个议事堂上，几乎没有人这样打断过李瑕说话，至于“收收性子”四个字，更是隐隐表露出了对李瑕这次做法非常不认同的态度

“但认为，不是每件事都听诸君的建议才叫贤主，此事意已决，就不必再劝了，也请诸君相信wangyu8• ccbiquoo· 考虑过的不仅是伱们所考虑的范畴，认为西域之事是们国力反超蒙元的机会，甚至事关们的存亡就这样，都歇了吧”

众人看向李瑕，一时无言

倒不是辩不过，而是感受到李瑕竟如此平静坦诚，并非是用暴怒或威严，也并非用拉拢一方或各个击破的办法来镇住们

李瑕只是开诚布公地把想法说清楚了，并继续保持着坚定的态度，只此而已

那还是不是贤主？

选锋营是的个人消遣或是国之利器？是否亳无用处并且浪费精力？

这些问题众人一时也没有答案

分歧在所难免，李瑕还是保持的自信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