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逸听了厉无咎的三个选项后,皱了皱眉。
第一个选择,嗑药。
魔修都还没嗑药,他这个天机阁的修士先嗑,传出去天机阁玄字脉首席的脸往哪儿搁?
第二个选择,燃烧星辰战体。
以自损根基为代价换取短暂的超越同阶战力,且不说他刚突破失败经脉尚有暗伤,单论“烧命”,这世上能在九幽魔宫面前自称会烧命的,怕是还没生出来。
至于第三个选择,云涯说他已经回来了,那自然不会说谎。
该登场了吧。
然而他等来的,是一把从观战台上摔落的瓜子。
凌昊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直直掠入云台中央。
落地时剑意未收,脚下云石地面被犁出两道焦痕,碎石溅到厉无咎脚边。
他横剑在前,剑锋直指厉无咎,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笑意早已碎得渣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少在凌昊脸上出现的、压着火气的冷。
“你怎么针对天机阁是你的事,想挑战我师叔也是你的事。”凌昊开口,语气比剑锋还利:“毕竟像你这种蠢货,给你一百年也看不明白自己跟他的差距在哪儿。”
他顿了顿,剑锋又往前递了三寸。
剑尖上挑着的寒意并不刺骨,却让厉无咎身周的魔气本能地一滞,上清道门的剑意,专克邪魔。
“但你敢当着我的面侮辱他,凌某今天若还坐在台上嗑瓜子,回去师叔们怕是要把我送剑崖受罚了。”
厉无咎怔了一瞬。
随即他仰头大笑。那笑声沙哑而暴虐,混着他周身翻涌的魔气在广场上空回荡不休。
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眼角沁出了泪,笑了足足十几息才猛地收住。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止住笑,低下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凌昊,瞳孔里翻涌着暴虐与亢奋:
“当初,就是你拖着本座在这座岛上绕了一圈,让本座的颜面沦为整座仙浮云岛的笑柄。”
他松开大戟,活动了一下手腕。
九幽魔戟悬浮在他身侧,戟刃上暗红的魔血纹路次第亮起,戟杆末端的魔晶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
从开场到现在,他头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肺腑的兴奋笑容。
“本座本来打算先收拾那姓云的,再去找你讨这笔旧账。没想到……”
他双手握戟,魔气如沸水翻涌,衣袍猎猎作响:“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倒替本座省了多跑一趟的力气。”
凌昊哼笑一声,剑脊在指尖一转,剑芒暴涨三尺。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上回拖你是怕你死在路上没人收尸。这回……”他身形微沉,积蓄的剑意已嗡鸣欲出:“是让你记住,管好自己的嘴。”
话落,他偏头瞥了一眼还半跪在碎石堆里的刘逸,剑眉微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嫌弃:“自己下去吧,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刘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有许多东西,有不甘,有自嘲,有一瞬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犹豫,但最终都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凌昊是炼虚巅峰,而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伸手抓住落在不远处的银枪,以枪杆拄地,缓缓撑起身体。他终究站了起来,转身朝台下走去,没有再回头。
观战台上,天机阁的几个弟子已经冲到了台边,伸手去扶他。
刘逸摆了摆手,没有让人搀,自己一步一步走回了天机阁的席位。
他坐下的时候,胸口被厉无咎踹断的那根肋骨终于发出了迟来的剧痛,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再没有开口。
凌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厉无咎。
剑尖点地,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来吧。”他说。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青色剑芒与黑色魔气在云台中央轰然相撞,冲击波震得九层观战台的禁制齐齐亮起。
散修们屏住了呼吸,剑无涯微微眯眼,敖擎停住了正欲离去的脚步,斜倚在观战台边缘重新抱起了双臂。
凌昊居然是炼虚巅峰。而且看气息,比厉无咎还要稳固几分。
散修之中有人失声骂道:“艹,风云楼是干什么吃的,连凌昊是炼虚巅峰都不知道!”
另一个散修猛拽他袖子:“小声点!风云楼的人就在那边……”
被拽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观战台角落里有几个身穿灰袍的修士正飞速地在玉简上书写着什么,脸上非但没有被骂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种“又有猛料了”的亢奋。
烟尘尚未散尽,云台中央两道身影已交错而过。
凌昊的剑锋在厉无咎的魔戟上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两人各退数步,相距十丈站定。
厉无咎低头看了一眼戟杆上那道浅浅的剑痕,魔气一卷便将痕迹抹平。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张狂的笑,眼中的亢奋却比方才多了一丝阴沉,那一剑,比他预想的更快。
“凌昊,”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低沉而危险:
“本座与上清道门素无仇怨。上次你拖我示众,本座可以不计较。现在滚下去,你我相安无事。”
凌昊将长剑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他,脸上又浮起那副欠揍的散漫笑意:
“巧了,我对你们九幽魔宫也没什么兴趣。但你这张嘴……”
他拿剑尖点了点厉无咎的方向:“太臭。熏着我师叔了。”
“师叔?”厉无咎嗤笑一声,魔气在周身翻涌得更烈:
“天机阁行走是你上清道门的师叔?这辈分排的,凌昊,你是被他算过命,还是被他灌了迷魂汤?
堂堂上清道门道子,给一个算命的神棍当孙子,传出去不怕三清祖师亲自来清理门户?”
厉无咎这话一出口,整座云台广场骤然安静。
散修们瞪大了眼,一流势力的弟子们张着嘴忘了合上,连风云楼那几个正在奋笔疾书的灰袍修士都停住了笔。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这句话的分量太重,重到他们不敢轻易落笔。
骂云涯是“算命的神棍”,这不算什么。
天机阁行走被人骂神棍,从天机阁建立之初就骂到现在,早已是苍玄界茶余饭后的固定节目。
天机阁自己都不在乎,偶尔还自嘲两句。这话从厉无咎嘴里说出来,顶多算是嘴贱,不值一提。
但后面那半句不一样。
“给一个算命的神棍当孙子。”
这句话不是骂凌昊,是骂了整个上清道门。
上清道门的道子,论辈分管天机阁行走叫师叔,这个辈分是怎么来的?
是因为云涯与玄玦的结拜之情,与天机阁行走的身份没有半点关系。
厉无咎把这段关系归结为“给算命的神棍当孙子”,等于是一巴掌扇在了上清道门的脸上。
这话说出来,让高台上的道主都稍微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下面的场景,一副期待剧情发展的模样。
云台边缘,几个上清道门的弟子已经站了起来,手按上了剑柄。
凌昊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朝身后压了压。
观战台上那几个站起身的上清弟子,硬是咬着牙退了回去。
凌昊歪着头,看着厉无咎。
“厉无咎。”他开口,语气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你骂我没关系,我这人脾气好,一般不跟蠢货计较。”
他顿了顿,剑尖从肩上滑下来,在云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但你刚才那句话,把我师叔的结拜义兄,也就是我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一起骂进去了。”
厉无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意识到了什么。
“众所周知,我师叔与我玄玦师祖是结拜兄弟,这是整个苍玄界都知道的事。你骂他是神棍,那是你嘴贱。你说我给神棍当孙子……”
凌昊将长剑缓缓抬起,剑锋直指厉无咎的咽喉。
“那你的意思是,我玄玦师祖结交错了人?”
厉无咎的瞳孔骤缩。
这道题他不敢接。
…………
广场上,不知何时已静得异常。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所有目光都盯在厉无咎脸上,等着看他如何接凌昊这一剑般锋利的质问。
就在这时,散修之中,一个看起来知识比较渊博的散修忽然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用一种“年轻人还是太嫩”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完了,这小魔崽子把自己架火上烤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落针可闻的云台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连场中对峙的凌昊与厉无咎,都不约而同地微微偏了偏头。
旁边一个年轻散修连忙扯他袖子,脸都吓白了:“前辈,您小声点……”
散修浑然不觉,反而把袖子从年轻人手里抽出来,掸了掸,双手往袖子里一拢,活脱脱一副茶馆里聊天的惬意姿态。
“急什么,贫道说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光知道看打架热闹,打架背后的门道,那是一点也不琢磨。”
他朝台上努了努嘴。
“上清道门是什么地方?随心而动,这四个字是刻在上清道门道义里的。
别的宗门出了渡劫期太上长老,那是供在洞府里当祖宗,轻易不出手,生怕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可上清道门不一样……”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周围听得入神的散修们。
“他们要是觉得以大欺小不能干,那就不干。但他们要是觉得这事该干,那干了也就干了。
名声?名声算什么?人家修的就是一个随心而动。”
年轻散修咽了口唾沫:“可、可太上长老一般不和小辈计较吧……”
“一般是不计较。”散修拈了拈胡须,话锋一转:“可你别忘了,凌昊刚才那话说得明明白白,厉无咎骂的不是云涯一个,是把云涯的结拜义兄一块儿骂进去了。
云涯的结拜义兄是谁?玄玦。玄玦是谁?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渡劫期的大修士。”
他拿脚点了点地面,像是要给这场风波定个调子。
“这跟天机阁那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云涯当初得罪九幽魔宫宫主可是在九幽魔宫的禁地之中,相当于私下,可这小子不一样啊……”
他伸手遥遥点了点厉无咎。
“第一,他是在仙浮云岛正式开岛期间,当着十四个顶尖势力、几十个一流势力、几百上千号散修的面,公开骂的。不是私下喝醉了酒说漏嘴,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
“第二,他现在只是骂,还没开始打。可那些话,‘给神棍当孙子’,说好听点是嘴贱,说难听点,就是把上清道门的辈分伦常踩在地上碾。
骂凌昊本人,那是同辈之间口无遮拦,上清道门的长辈们多半懒得管。
可骂到玄玦头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玄玦的结拜兄弟是神棍,那玄玦是什么?物以类聚?识人不明?
这话要是有心人往上一递,别说玄玦本人怎么想,上清道门那些护短的老家伙们,光是听见这句话,就够他们皱一皱眉头了。”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九幽魔宫可不是铁板一块。”
“九幽魔宫内部什么德性,那地方,同门之间是吃人的。厉无咎是魔子位置,他下面有多少人盯着,你们猜?”
没有人答话。
知识渊博的散修便继续说道:
“他们不会把他交出去平息上清道门的怒火,那是损害九幽魔宫整体颜面的事,谁干了谁就是叛徒,要被全天下魔修戳脊梁骨的。可是……”
散修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们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从内部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宫主问起来怎么说?就说他厉无咎口无遮拦,得罪了上清道门,惹来一身麻烦,是他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到时候,他的资源、地盘、人手,全会被下面的人分个精光。
至于他本人,运气好直接被练成人丹,运气不好,则锁着成为“人材?”持续提供价值。”
他将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说完了这天底下最稀松平常的一番话。
“所以啊,云涯得罪九幽魔宫,那是天机阁行走怼魔宫,大家各为其主,谁也说不了什么。
可这小子得罪上清道门,那是主动去掀人家祖师爷的棺材板。
一个是占着理的私人恩怨,一个是没脑子的公开树敌。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台上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厉无咎,摇了摇头,把双手重新拢进袖子里。
“都让修炼魔功时注意一点吧,这都魔气入脑,说话都不经过大脑了。”
本章 第423章 都让修炼魔功时注意一点吧,这都魔气入脑了。 来自 七月七的夜 的《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天蓝书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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