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国术

一行人移步至后院。

月华如水，洒满空旷的院落。

何杨与黄飞鸿相隔数步，对立而站。

黄麒英等人退至廊下，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何先生，请！”

黄飞鸿沉喝一声，摆出洪拳“工字伏虎拳”的起手式，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山岳峙，渊渟岳峙！

“飞鸿兄弟，请。”

何杨却依旧随意地站着，甚至将一只手负于身后，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

这一刻的轻描淡写，在黄飞鸿看来，是深不见底的自信。

他不再多言，脚下发力，地面青砖微陷！

整个人如猛虎出闸，一记刚猛无匹的重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捣何杨面门！

拳未至，劲风已刮得人脸颊生疼！

然而，何杨只是向旁侧过半个身位。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妙到毫巅地让过了拳锋。

与此同时，他探出的那只手，如蜻蜓点水，轻飘飘地在黄飞鸿的手臂上一搭，一引。

一股黄飞鸿从未感受过的，柔和到诡异、却又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万钧拳劲，仿佛打进了一片虚无的漩涡，瞬间消散，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踉跄。

怎么会？！

黄飞鸿心神剧震，却不愧是一代宗师，临危不乱，腰身猛然一拧，变拳为爪，一式“虎鹤双形”中的鹤爪，狠辣地抓向何杨肩井要穴。

何杨不闪不避。

依旧是那只手，后发先至。

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剑指，看似缓慢，实则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黄飞鸿的手腕脉门上。

“啪！”

一声轻响。

黄飞鸿只觉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软了下去，凌厉的杀招再一次土崩瓦解。

接下来的一幕，让廊下的黄麒英，呼吸几乎停滞。

场中，黄飞鸿攻势如狂潮。

洪拳的刚猛，虎鹤双形的狠辣，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而何杨，自始至终，只用一只手。

他的双脚甚至未曾挪动过三寸，仿佛脚下那片土地自成一界，任凭黄飞鸿如何狂攻，都无法侵入分毫。

每一次拨、引、点、拍，都像是一位棋道国手，闲庭信步间，便将对手所有的杀招化于无形。

黄飞鸿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嗬！”

久攻不下，这位少年宗师的血性被彻底激发。

他猛地向后纵跃，拉开距离，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再变。

身形摇晃，步法虚浮，状若醉酒。

压箱底的绝技——醉八仙拳！

“铁拐李，葫芦在腰间！”

“何仙姑，弹腰献酒把杯盏！”

黄飞鸿口中念念有词，身形飘忽不定，拳路诡谲，时而迅猛如雷，时而绵软无力，看似处处破绽，却又招招暗藏杀机。

然而，没用。

在何杨的眼中，这一切繁复的变化，都像是放慢了百倍的拙劣表演。

无论黄飞鸿的拳法如何千变万化，何杨始终只用一只手，轻松写意，一一拆解。

他不是在比武。

他是在用一种黄飞鸿无法理解的方式，赤裸裸地告诉他，他们之间存在的，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斤！”

黄飞鸿彻底拼了！

他将毕生功力汇于一拳，身形高速旋转，以一个凡人肉眼难以捕捉的角度，朝着何杨的胸膛，轰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击！

这是他精气神的巅峰！

这一次，何杨没有再引。

他看着那凝聚了黄飞鸿武道意志的拳头，终于抬起了那根一直未曾动过的食指。

然后，轻轻地，点在了拳头袭来的轨迹上，一个玄之又玄的劲力节点。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肥皂泡破裂般的轻响。

“嗡——！”

黄飞鸿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半空。

他感觉自己赌上一切的拳劲，撞上了一座无形无质却又永恒存在的神山。

所有的力量，在一个刹那被彻底震溃、粉碎，然后疯狂地倒灌回自己的四肢百骸！

“噗！”

一股反震之力，让他气血崩腾，踉跄着暴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他抬起头，满脸骇然地望着那个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的男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荒谬。

何杨收回手指，微笑着打破了院中的死寂。

“飞鸿兄弟的拳法，已是登峰造极，可谓是前途无量。”

廊下，黄麒英攥在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滚烫的茶水流了他一手，他却毫无所觉。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那是只存在于神话志怪中的人物！

是打破了凡胎桎梏，举手投足皆合乎于“道”的……

陆地神仙！

是武神！

“何……何前辈！”

黄飞鸿终于从失魂落魄中惊醒，对着何杨深深地，九十度躬下身去，脸上所有的骄傲与锐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高山仰止般的敬畏与折服。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之中。

“哐当！”

“哎哟！”

宝芝林的门外，猛然传来一阵桌椅被掀翻的巨响，紧接着是女人的哭喊与男人的咆哮！

众人脸色一变，立刻冲出院子。

只见隔壁的布庄，已是一片狼藉。

几个手持棍棒的地痞流氓，正在疯狂打砸。

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一脚踩在布庄老板的背上，唾沫横飞地吼道：“操你妈的！给脸不要脸！不交‘卫生费’，老子今天就砸到你关门！”

那胖子目光一转，看到了宝芝林门口的黄麒英，脸上露出一些畏惧。但想起自己背后的靠山，随即哈哈大笑指着黄麒英的鼻子骂道：“姓黄的，少管闲事！别人怕你宝芝林，但老子不怕！”

“欺人太甚！”

黄飞鸿看得双目赤红，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听着地上倒着的百姓不停爱华“救命”，心里一阵痛苦，忍不住就要冲上去。

“飞鸿，站住！”

黄麒英却一把死死拉住了他，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