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禅院家静得像是被按进深水。
奥座敷的压迫感像巨兽的喉管,一缩一胀;远离核心的檐角草木无故打蔫,乌鸦夜半尖啼又戛然而止。
九条管家每日仍准时现身,衣褶角度分毫不差,只是脸色愈发像被漂过的纸,脚步浮空,却仍把“恭敬”钉进脊骨。
长老们陆续回巢,远远观望,私语声像老鼠啃梁,昼夜不停。
幸司与甚尔把锋芒收进鞘里,白日练拳、擦刀、调息;夜里,几缕影武士潜入回廊,把奥座敷的呼吸节奏折返耳中。
第二日傍晚,风把夜色吹得皱巴巴。
幸司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暮色中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奥座敷轮廓。九条管家恰好路过,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幸司少爷。” 老仆的瞳仁里浮着两点灯火,像深井里漂起的铜币,“明日仪式所需已准备妥当,请您放心。”
幸司看了他一眼,这位老管家低垂的眼帘下看不出任何思绪。“有劳了,九条。”
“此乃分内之事。”九条管家再次躬身,“无论何时,侍奉在位家主,维系禅院家传承,是在下的唯一职责。”他说完,便安静地退下了。
风把灯焰吹得歪斜,映得他们的影子一时拉长、一时折断,像两株互相试探的藤蔓。
明天,就是最后时刻了。
夜风吹过,翠绿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八月十五,酉时,逢魔时刻。
禅院家本宅的核心庭院,前所未有的肃穆。
庭院已被彻底清空,只余下中央铺着的巨大白色绢布,在乌木重檐与黑金瓦当之间,白得近乎锋利,与周围深沉而庄严的色调形成森冷对撞。四周,按辈分与地位,整齐地跪坐着禅院家所有重要成员。
长老们衣纹叠嶂,面色凝重,不少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前排是直毘人、直一、甚尔、幸司四人。
直毘人罕见地没带酒,坐姿笔挺。直一脸色苍白,唇色发紫。
甚尔一身深色劲装,在满庭华服中格格不入。而幸司着深青银纹和服,长发依旧在脑后梳了一个辫子,跪坐如石,眸中无波。
纸门拉开,声响如冰裂。
九条躬身:“恭迎家主。”
禅院真一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纯白的“白无垢”武士服,头发一丝不苟,面容消瘦苍白,布满不祥的紫黑色纹路,但依稀还能看出昔日威严家主的轮廓。他站得笔直,步伐稳健。庞大的咒力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像陈年血坛开封。
目光巡弋,最终钉在幸司脸上。
“幸司。”声线沙哑,却字字落玉。
少年起身,步至白绢边,俯身:“家主大人。”
禅院真一注视着他,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评估,有深沉的期待,甚至有一丝狂热。
良久,他才从怀中取出一方古朴的漆黑木盒,剑扇交叠家纹在紫印上暗光流转。
“此印,自初代家主传下,历二十五代。今日,归你。”
幸司双手承盒。印章冰凉,下一瞬却热浪翻江,历代咒力、秘法、权责灌入识海,如万箭穿甲,他却眉都不颤,只低声道:“必不负所托。”
禅院真一后退一步,转向九条:“按仪程,接下来该是切腹之仪。”他看向幸司,声音平静无波:“切腹需有见证人与介错人。幸司,你既已是新任家主,介错人便由你来担任吧。”
此言一出,庭院中一片哗然!让儿子为父亲介错?!
长老色变,直一失措,直毘人指骨捏得咯响,甚尔眼底杀光暴涨。
幸司抬眼对视。
那双眼睛深处,那非人的幽光之后,是否真的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父亲的意志?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空气几乎凝结成冰。
终于,幸司开口,声音稳得像磨过的刃:“我明白了。”
旋即侧身,“请诸位暂退。我与父亲...完成最后的仪式。”
九条抬手,众人如潮退至回廊。
甚尔被管家拦下,直到幸司对他微微点头,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才冷哼一声,终于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但走得极慢,一步三回头。
纸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室内景象比三日前更加诡异。
暗紫光点暴增,汇成一枚旋转的星云。
青黑脉络爬上壁顶,像霉斑在呼吸。
空气稠得能掐出浆。
房间中央已摆好切腹仪式所需:矮几、白布、肋差、怀纸、扇子。
矮几旁的地面上,铺着一块更小的白色绢布——那是介错人的位置。
禅院真一在矮几前坐下,背对房门。幸司走到小绢布上,跪坐下来,【月华】出鞘横膝。他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放在身侧,但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发动【无音笼】。
低语呢喃与脉管搏动混为同一节拍,像无数湿舌舔过耳膜。
本章 第180章 只是近黄昏(主线) 来自 卷卷子和悟悟子 的《咒回:甚尔有个妹妹》。天蓝书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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