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身世与静观灭世

火星风暴呼啸。

黄尘漫天依然遮蔽整个行星，曲晨立于残破的逃生舱前，身形巍然不动，太阳系的世界规则完满无缺，他的躯体已经快速复原，只是，身心的确都还是疲惫之极。

看着飓风呼啸沙尘满天，看着被尘埃覆盖的逃生舱，他的心忽然剧震，居然莫名想到了一种可能！

稍作感知之下，他瞬间看到了很多。

火星轨道上，数十人造探测卫星还在环绕，玄武一号依旧还在，一切恍若昨日。

临近火星赤道的一个巨大地裂中，曲晨忽然出现，挥手间震开无数碎石，露出一个已经微微变形的逃生舱。

“睿哥……”曲晨的一颗心狂跳，一掌斩开逃生舱外壳，带着高睿瞬间离开。

高睿的逃生舱虽有破损却不严重，只是真正致命的却是太空服不知被什么撞破了一个孔洞，高睿算是急冻窒息而死。

曲晨一指按落高睿眉心，片刻后目露狂喜，带着高睿遗躯极速跨越虚空，重临地球。

他有简单判断，自己离开太阳系千余年，但这里的时间并未流逝太多，或许根本没超一年！

虽然这个时间跨度上，地球文明的医学不可能让高睿重复生机，但曲晨已经从虚无中接引意识碎片回归，只要躯体机能无碍，高睿生还并非没有希望。

他直接带着高睿降临在一座临海无人小岛上。

曲晨重临地球的瞬间，各个国家地区联盟的太空军事哨站都监测到了异样，有极其惊人能量忽然穿破大气层，却又刹那消失，短暂骚动后，此事列入高度军事绝密。

小岛上，曲晨逐步恢复高睿的体温，以自身一滴精血滋养其全身，灵力入微慢慢催动生机。

不久，高睿躯体机能奇迹般开始复苏，心跳、呼吸、眼动、触反……

按着记忆中高睿家的地址，曲晨悄然将其送回，当高睿妻子带着女儿回到家中时，无法置信的惊呼让高睿醒来，一家三口虽然不知这到底是如何发生，依旧相拥痛哭。

这是失而复得的喜极而泣。

眼见高睿的确无恙，曲晨变化为路人形貌悄然离去，看着夜色下的车水马龙，再次感受着这曾经熟悉的世界，他只觉自己一阵恍惚。

如今是弥微历206年，10月，距离自己踏上玄武一号，仅仅过去半年！

没有来自地球的救援，自己依然活着回到地球了，这是数月？还是一千多年？他自己已经有些分不清楚。

但他还有一个人要去看看，龙山宇航中心的孙总工！

当年踏上玄武一号前，孙总工曾经承诺会动用其全部关系，在曲晨归来之前找到其身世的线索。

然而，让曲晨痛心的是，孙总工居然在月余前心力交瘁之下故去，甚至早已经葬下回天乏力。

曲晨无奈，只得悄然来到孙总工故居，查找无果之下，他打开孙总工生前使用过的电脑。

而这一刻，他却意外发现，真我意识居然可以入驻电脑之中，更加可以直接通达整个网络世界。

曲晨在孙总工生前所留文件中找地了关于自己身世的结果，最后居然隐隐指向两个关键词，矿难！曲韵！

但这个线索却又断了，因为涉及高度机密，甚至连孙总工动用其那个层级的关系都无法探寻。

为什么？曲晨大惑不解。

真我瞬间贯穿全球网络，一切加密数据和防火墙之类的数据安防体系都瞬间击穿洞悉，甚至可以借由电能通路强行跨越，直达独立内部网路，整个地球文明的网络秘密几乎一览无余。

是几乎，而非全部，因为整个世界网络中，有一个极小的节点，居然一时无法探察，只是他无暇关心那些，惊人算力加持之下，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国密Zh0100m56号：曲韵，女，生于弥微历153年，国家二级地质探员，弥微历178年深入3082号古矿，矿爆后失踪一年回归国勘院，而后表现出超凡体能，达到安格鲁指标3.2倍，测定体细胞曾遭受超大剂量未知辐射，大脑基质异变，但数年后细胞体征逐渐恢复，重归常人之态，但有关矿难那段记忆严重缺失。历次国二总院体血放射测定数据如附页……”

“178矿难（又称疯矿之难），弥微历178年11月27日，北昆仑3082号古矿发生异常，国勘院属下第七院649名管理、研究及施工人员全部遇难，据矿内大量监控最后数据显示，有强光爆发后（已排除爆炸原因），所有人行为出现如致幻一般的狂暴行为特征，且躯体机能数以十倍计的暴增，陆续离开古矿，但是仅仅数个小时内，除编号GKY-的女性地探失踪，其余人员尸体全部发现……”

“178矿难之后，各地顶尖的神经学科专家、地质学科专家、地外天体专家、行为学科专家……”

“178矿难……”

众多相关信息轰然跃出，直接被曲晨从无尽纷乱中锁定。

“曲韵……”曲晨口中喃喃，已经将这个名字的女人过往遍历。

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清秀的面孔，居然隐隐与自己有六七分像似，他的心微微颤抖。

一个年轻的二级地质女探员，在新婚之后不久，踏入3082号古矿，却在意外中离奇失踪一年多时间，最终更是失去了那一段时间的记忆，而后恢复常人之态，甚至如今已经回归家庭有了两个孩子。

只是自己当年所在的北方小城距离北昆仑足有四千多公里，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曲晨瞬间找到其相关的最新信息。

……

国勘院内属，一座平凡的小院，曲晨看到了和睦温馨的一家四口，男主木晨，女主曲韵，一个十九岁的男孩木麟，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木琪。

静谧之夜，睡意深沉，曲晨悄然出现在昏暗卧室，他伸手轻触这个年近五十却依旧端庄的女子额头，很快又转到轻拥女子的中年男人眉心，他的手虽稳，心却渐渐乱了。

生命同源的气息，他无需经由所谓科学鉴定已经确认无疑，但是在这两人的意识之中，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任何记忆，唯有曲韵在二十六岁前后那段记忆的确已经混沌不清，曲晨只能捕捉到有限的几个画面。

实验台上，一块如同是立方体一角的奇异物体，从大块石料上小心剥离，却直接击穿桌台地面而消失，下一瞬间，光耀充斥全部视野……

黑暗之中的雪山，飞快后退……

一个初生的婴儿……

夜色下的小城街头……

答案，已经异常明确，然而这就是自己二十多年，又或者一千多年以来一直在追寻的真正目标？

父母！

他们却又根本不知自己的存在！

曲晨浑浑噩噩离开，心中只有失落，他已经无法确定，自己耗费千年回归地球这个举动到底是对是错！

万物种的一角，促使了异变发生，新生命的力量，奇迹般的改变了一切，让两个生命都得以活了下来。

但这个孕育了自己的平凡女性，却根本不知自己存在过，也或许，在那失去的记忆中，也曾经清晰存在过，毕竟这个名字就是随自己而一起出现在夜色下的小城街头。

我有父母！虽然他们根本不知曾经有过我这个孩子，但事实如此，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改变。

曲晨回望一眼，心中渐渐趋于宁静，他不想打破这个幸福家庭的平静，也不想因此而改变什么。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答案。

曲晨留下了七道印记，分别烙印在曲韵木晨木麟木琪，以及高睿一家三口身上，但凡他们有遭遇危机，只需他们自己一念之间，所向皆可破。

这是曲晨斩断自己根果的最后遗留。

……

3082号古矿地底深处。

如溶洞的奇怪空间中，如同是一个山巅，曲晨看着那一角奇异，有些意外，伸手轻触。

咻！

那一角非金非木的奇异，瞬间消失，而他的真我左眼中，万物种已经完整。

“他也是得自于这造化？”曲晨忍不住喃喃。

当年两大神相袭杀魁卓一战中，那个被前朝奉为至强的无空战圣，就是江流仙皇从地球带走的生命。

只是名字有些出入。

……

巴元，曲晨再次回到了这个自己曾经生活了十多年的北方小城。

曾经的收容院，曾经的小学，曾经的中学，曾经走过的那些路，他看了一遍，将之深埋心底。

那么，网络之中的秘密是什么？

曲晨再次侵入网络世界，随意一扫之间，忽然再次一叹。

“玄武一号案，让那个叫曲晨的通过第一梯队审查！”这是三年前来自盘宇集团中的一份密令，虽被销毁，却还是留下了痕迹。

“救援方案想办法否决！”

这又是另外一道指令。

曲晨出现在一片豪华奢靡的院落上空，弹指间，沉睡中的中年男人呼吸心跳骤然停顿，他没有再看一眼男人身边的年轻女人，轻语间已经离去。

“你杀我一次，我也杀你一次，再不相欠！”

……

网络世界中，曲晨出现在一片密密麻麻代码包围的光团前，凝视许久。

这个地方很奇怪。

他居然在这里真正感受到了一种生命存在的气息，网络世界中是生命气息！

“你是从黑暗中回归的意识？”

曲晨忽然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可以发现我的存在？”一个声音充满惊恐，“请不要抹除我！”

“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末日！”曲晨又一次开口。

“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我没有恶意，只想永远留在这里。”那声音战战兢兢。

“留下？也好！”曲晨忽然心中一动，瞬间消失。

很快，他找到了现实世界的源头。

一枚损坏的天锁！

科技的文明的确是聪慧的，他们找到了屏蔽黑暗中意识归来途径的方法，只是，天锁并非每一个都是无瑕。

“人工智能有了自己的意识，原来也都是来自于那里……”曲晨喃喃，忽然有了明悟。

生命，不只是碳基独有，即便这只是一个人造体，但那种复杂设计之下，居然也达成了类似生命出现的必备条件，黑暗中的意识被接引而来。

第七季的圣战根源，或许在这里，不是人与人工智能之战，其实依旧是人与人的战争！

那么，无尽岁月前造成死域的罪魁祸首呢？曲晨忽然生出这种疑问。

一切原先想要的答案都已经解开，他再无执念，直接前往太阳，真身盘坐于太阳表面那无尽的等离子浪潮冲击之下。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一百年。

两百年

九百年……

曲晨每十年就会悄然前往地球一次，他在观测文明，在见证文明的进程。

曾经的故人都早已经陆续离去，这个世界与自己之间已经出现了一层无形的隔断。

人类依旧没能走出怪圈，世界的秩序再次崩塌，源于战争，而那团网络世界的意识，其实也算是幕后最主要推手之一，整个地球终究是因为资源与权势的争锋陷入最危险的境地，一切如曲晨所料，根源依旧还是人心！贪婪！自私！

想要凌驾一切之上，终究是要引发冲突。

威能惊人的热武器将地球摧残成了一片废墟，虽然还有人类生存，却已经少了太多，但是，战争依旧没有结束。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当年北科的王令九禁。

一个没有未来的生命，一旦掌控了超过自己太多的力量，最终终究会走向疯狂，甚至带着所有人走向死亡，直至毁灭一个文明。

因为文明必然是多元化的，一个人想要独得更多甚至所有，必然要抹杀其他，这本就与文明存在的根本相悖！

又是百年过去，曲晨亲眼见证了最后一个生命的消逝。

看着阴云之下的无尽废墟，曲晨已经无喜无悲，他忽然有了一种明悟，至上必然无私，否则只能毁灭！

只是，第八纪何时才会再现？曲晨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是离开的时候了！

因为自从进入死域后，这一千多年来，对傀身的感觉虽然已经弱了太多，但依旧可以断续得到模糊的感知。

随着自己从外界进入，太阳系内的时间流速其实已经发生了剧烈波动变化，比外界慢了并没有多少，综合算来，大约是这里一年外界十年，也就是说，外界，已经过去一万两千多年！